第四百三十三章 第十年的树荫深处

七月下旬的一个下午，王旭坐在树荫深处。蝉声在头顶响了一阵又停了一阵，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持续的鸣叫和持续的沉默之间寻找一个新的平衡点。他靠在墙根，感觉到树冠已经在第十年夏天里把自己撑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和密度，那些在春天里长出的新叶在持续的日照中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厚度和颜色深度，以树冠的密度和阴影的范围为观察者提供这棵树在第十年夏天的完整生长记录。他坐在这里，视线已经被树冠的阴影完全覆盖了——第一年他坐在这里的时候，还能看到院墙顶端那一排砖缝，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经过它的人，这棵树还很小；第二年砖缝被树冠边缘遮住了大半；第三年他只能看到墙头一小截；第四年墙头完全消失在叶片的缝隙里；第五年连院墙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了；第六年他已经分不清那道阴影的边界在哪儿了；第七年整面院墙都已经完全被树冠覆盖住了；第八年他已经感觉不到那道阴影的边界在哪儿了；第九年他已经不再去分辨那道阴影的边界了；今年，他坐在第十年夏天的树荫深处，已经不再去想那道阴影的边界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自己，这棵树已经在院墙和天空之间占据了一个比前九年更完整、更稳固的位置，以树冠的阴影范围和枝条的分布为观察者提供这棵树在第十年夏天的完整生长记录。

他坐在那里，树冠的阴影已经完全覆盖住了他坐着的整把椅子。他伸手碰了一下落在膝盖上的一块光斑，光斑在他的手背上晃动了一下，又移开了，像是一个正在用自己的速度穿越树冠的光点，沿着叶片之间的缝隙缓慢滑行。那棵小树苗的树冠在第十年夏天里比前九年更密了，那些枝条的分布比前九年更均匀，那些叶片在持续的日照中积累着比前九年更深的颜色，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前九年积累的全部生长经验转化为第十年夏天的完整形态，以树冠的密度和阴影的范围为观察者提供这棵树在第十年夏天的完整生长记录，让那些在前九年还是新芽的枝条在第十年夏天以更完整的树冠结构为自己在院墙和天空之间占据一个更完整、更稳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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