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归途遇险，暗箭难防

会面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

赵雍亲自将吴起送到别院门口。夕阳的余晖斜照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廉颇牵马候在门外，看到吴起出来，微微点头示意。一百亲卫已经在街道上列队完毕，战马安静地等待着主人踏上归途。

“将军真的不多留一日？”赵雍站在门槛内，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遗憾，“寡人还准备了明日的围猎，想请将军一同前往。”

“赵侯厚爱，吴起心领了。”吴起接过亲卫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在马上对赵雍抱拳，“西河事务繁杂，不宜久离。今日一晤，足矣。赵侯保重。”

赵雍仰头看着马上的吴起，夕阳在他身后镀上一层金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退后半步，郑重地拱手作揖——以平等的礼节，而非君对臣的姿态。

“将军一路平安。寡人在邯郸，静候将军佳音。”

吴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轻轻一夹马腹。战马迈开步子，沿着街道向城门方向走去。一百亲卫紧随其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赵雍站在别院门口，一直目送那一行黑色身影消失在城门外，才缓缓收回目光。

“君上觉得，吴起此人如何？”廉颇走到他身侧，低声问道。

赵雍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城门方向那片被暮色染红的天际，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可惜了。”

“可惜？”

“可惜他不是赵国人。”赵雍转过身，往院内走去，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飘忽，“若他生在赵国，寡人何愁天下不定？”

廉颇没有说话，只是跟在赵雍身后，若有所思。

出城之后，吴起下令加快行进速度。

蔺城之行虽然顺利，但他心中始终有一丝隐隐的不安。田文在安邑的眼线遍布天下，他与赵雍会面的消息，恐怕早已传到了田文的耳中。以田文的性格，绝不会放过这个在半路截杀他的大好机会。

“将军，前方有一片密林，是回程路上最适合设伏的地段。”阿丑策马靠近，低声道，“要不要绕路？”

“绕路要多走多远？”

“至少多花半天。”

吴起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绕。我们走快一些，趁天黑之前穿过那片林子。传令下去，所有人刀出鞘，弩上弦，保持警戒队形。”

“是。”

队伍加速前行。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格外急促。大约半个时辰后，那片密林出现在视野中。林子不算太大，但树木茂密，杂草丛生，道路从林中蜿蜒穿过，两侧都是良好的伏击位置。

吴起举起右手，示意队伍减速。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林缘的动静——太安静了。没有鸟鸣，没有风吹草动的声音，甚至连虫鸣都听不到。这不正常。

“停。”他勒住马。

队伍立刻停下，所有人屏息凝神，手按在兵器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吴起没有转头，只是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阿丑说：“林子里有人。两侧都有。人数不少。”

“怎么办？”阿丑的手已经握住了短刀的刀柄。

吴起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密林边缘缓缓扫过，然后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既然他们这么热情地来迎接我们，那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提高声音，对身后的队伍下令：“全体下马，原地休息一炷香。把马拴好，喂点水。大家也喝口水，吃点干粮，养足精神再赶路。”

亲卫们愣了一下，但没有人质疑命令。所有人依言下马，开始做出休息的样子，有人解开马鞍，有人拿出水囊，有人假装活动筋骨，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暗中盯着两侧的密林，手始终没有离开兵器。

吴起也下了马，走到路边一棵大树旁，背靠着树干坐下，拿出一块干粮慢慢嚼着，看起来十分放松。但他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密林深处某一处微微晃动的草丛上。

一炷香的时间缓缓流过。

林中的伏兵始终没有动静。他们似乎在等待吴起进入伏击圈，但吴起偏偏在圈外停了下来，不走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将军，”阿丑低声道，“天快黑了。他们若是不出来，我们怎么办？”

“他们会出来的。”吴起拍了拍手上的干粮碎屑，站起身，“他们等了这么久，不会甘心让我们就这么掉头回去。天黑之前，他们一定会动手。因为我们一旦趁夜色撤退，他们就彻底失去机会了。”

他翻身上马，提高声音：“全体上马，准备出发！”

亲卫们迅速上马列队。

就在这时，林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两侧密林中，骤然涌出大片黑影，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两三百人，都穿着黑衣，蒙着面，手持弓弩刀矛，从两侧包抄而来！

“保护将军！”荆五大吼一声，拔刀在手。

但吴起却丝毫没有慌乱之色。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从林中涌出的伏兵，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缓缓加深。

“放箭。”他轻声说。

不是对身边的亲卫说的。

是对密林深处说的。

话音刚落，伏兵身后的密林中，骤然响起了密集的弓弦声！

“嗖嗖嗖——！”

箭矢如暴雨般从伏兵背后射来！那些黑衣人完全没有料到身后会有袭击，瞬间被射倒了一大片！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原本严整的伏击阵型瞬间大乱。

“有埋伏！后面有埋伏！”有人惊恐地大喊。

但已经晚了。密林深处，一队身着赵军制式皮甲的士卒如鬼魅般杀出，为首的一员将领手持长矛，正是廉颇麾下的一名裨将。他们从背后掩杀而来，与吴起的亲卫前后夹击，那些黑衣人腹背受敌，很快就溃不成军。

吴起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这场一边倒的屠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料到会有人在他回程的路上设伏。所以，在与赵雍会面结束之前，他就暗中拜托廉颇，派了一队精锐赵军，提前潜入这片密林，埋伏在伏兵的身后。

以伏制伏，以暗防暗。

不到一刻钟，战斗便结束了。两三百名伏兵，死伤大半，剩下的数十人跪地投降。那名赵军裨将提着染血的长矛，大步走到吴起马前，抱拳道：“将军神机妙算！末将奉命在此等候，果然等到了这群鼠辈！”

“有劳将军了。”吴起在马背上微微欠身，“请代我向廉颇老将军致谢。他日若有机会，吴起定当亲自登门道谢。”

“将军客气了！”裨将咧嘴一笑，“我家老将军说了，能与吴将军并肩作战，是他的荣幸。”

吴起点点头，不再多言。他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对阿丑道：“审一审，看是谁派来的。留几个活口，其余的，处理干净。”

“是。”

吴起调转马头，望向远方。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但西方的天际线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橘红色余晖。

田文，你的第一手棋，我已经接住了。

你还有多少棋，尽管下吧。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