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兵临城下，内应外合

传令兵带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将东门守军校尉从睡梦中浇醒。

“西河兵？多少人？到哪里了？”校尉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胳膊，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形。

“不……不清楚具体人数，但黑压压一片，火把连绵数里，已经过了柳林驿，天亮前就会抵达城下！”传令兵气喘吁吁，脸上满是烟尘和汗水，“将军，快……快禀报田大夫吧！”

校尉松开传令兵，在原地转了两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田文的人，知道田文对西河一直心存戒备，也做过一些防备布置。但他没想到，吴起竟然真的敢主动出击——而且是直奔安邑而来！

“你，立刻去田大夫府上禀报！”校尉指着传令兵，“其他人，跟我上城！关闭城门！全城戒严！”

安邑城的东门，在急促的号角声中缓缓关闭。沉重的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城墙上，火把次第点亮，守军士卒从睡梦中被叫醒，手忙脚乱地穿上甲胄，拿起武器，奔向各自的防守位置。整座安邑城，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在夜色中骚动起来。

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就在东门守军手忙脚乱地准备防御的同时，安邑城内的两处关键地点，也在夜色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第一处，是禁军右营的驻地。

右营统领孙武，在接到西河兵逼近的消息后，没有像其他将领那样急着调兵遣将，而是不紧不慢地穿好甲胄，然后对前来报信的亲兵说了一句：“知道了。传令下去，全军集结，但不许出营，等候我的进一步命令。”

亲兵愣了一下，但军令如山，没有多问，领命而去。

孙武独自站在帐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印，握在掌心中，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触感。

这枚铜印，是三天前，一个自称“西河商人”的人，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他手中的。随铜印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吴起的亲笔信。信中，吴起以诚恳的语气，邀请他参与一场“清君侧、诛田文”的行动，并承诺事成之后，不仅既往不咎，还将保举他执掌安邑禁军。

孙武看完信后，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没有犹豫过。田文势大，吴起虽然能征善战，但毕竟只有西河一隅之地，与田文抗衡，胜算难料。如果站错了队，等待他的将是灭门之祸。

但最终，他还是做出了选择。因为他知道，田文虽然势大，但他做的事是篡位，是叛国，是拿魏国的江山做交易。而吴起，虽然与他素昧平生，但那份信中透出的坦诚和决断，让他看到了一个与田文完全不同的人。

他握紧那枚铜印，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了营帐。

第二处，是翟璜的府邸。

翟璜在接到吴起兵临城下的消息时，正在书房中看书。他放下书卷，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柄挂在墙上多年的佩剑，拔剑出鞘。剑身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虽然多年未曾使用，但依然锋利如初。

他叫来管家，吩咐道：“备轿，我要进宫。”

管家愣了一下：“老爷，这么晚了，宫门已经落锁了……”

“落锁了，就叫开。”翟璜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就说，三朝老臣翟璜，有紧急军情，要面见君上。”

管家看着翟璜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依然明亮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跟随翟璜几十年，深知这位老主人的性格——他平时温和谦逊，但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会更改。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管家躬身退下。

翟璜将佩剑收入鞘中，挂在腰间，然后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封早已写好的、准备在关键时刻呈递给新君的奏疏，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夜空中，星光暗淡，但东方的天际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抹淡淡的橘红色光芒——那是火把的光芒，是西河大军正在逼近的光芒。

吴起，你终于来了。

老夫等你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吴起的主力部队抵达了安邑城下。

五千人马在夜色中沉默地列阵，没有点燃火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和甲胄碰撞发出的轻微金属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吴起骑在马上，望着不远处那座巍峨的城郭。安邑的城墙比阴晋更高、更厚，城头上火把通明，守军的身影在火光中来回移动，显然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

但他并不打算强攻。

他在等。

等城内的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东方的天际线上，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

就在这时，安邑城内，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响——兵器碰撞声、喊杀声、惊呼声，混成一片，从城内传来。紧接着，安邑城东门的城楼上，亮起了一串特殊的火光——三短一长，反复三次。

那是约定的信号。

吴起眼中精光一闪，拔出沧浪剑，向前一指：“攻城！”

五千魏武卒，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涌向安邑城东门。

而此刻，东门内侧，右营统领孙武，正率领着他的五千禁军，与守门的田文亲信激烈交战。孙武的突然倒戈，让守军措手不及。他们原本以为孙武是自己人，根本没有防备，结果被孙武打了个措手不及。东门内侧的防线，在短短一刻钟内就被突破。

“打开城门！”孙武浑身浴血，嘶声大吼。

几名士卒奋力拉动门闩，沉重的城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门外，吴起骑在马上，看到了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城门，也看到了城门内孙武那张沾满血污的脸。

他没有犹豫，一夹马腹，率先冲入了安邑城中。

“杀——！”

五千魏武卒，如决堤的洪水，涌入安邑城，沿着街道，向田文的府邸方向，席卷而去。

安邑城，在这一刻，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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