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议和之争，君臣离心

“议和？”

吴起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平静，但握着笏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魏罃：“君上为何突然有此想法？”

魏罃似乎预料到吴起会有此一问，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将军此番大胜，确实振奋人心。但寡人思来想去，魏国连年征战，国力已疲。西河虽然守住了，但伤亡惨重，粮草消耗殆尽。秦国虽然败了一阵，但其国力雄厚，很快就能卷土重来。与其继续打下去，不如趁此机会，与秦国议和，为魏国争取几年的休养生息之机。”

“君上所言，确有道理。”吴起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但臣以为，此时议和，时机不妥。”

“为何不妥？”

“因为秦国不会真心议和。”吴起一字一句道，“秦国是虎狼之国，其志在吞并天下。他们现在之所以愿意议和，不是因为被打败了，而是因为需要时间重整旗鼓。一旦让他们缓过劲来，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撕毁和约，再次进攻魏国。到那时，魏国不仅失去了这次大胜带来的战略主动权，还会让那些在战场上流血牺牲的将士们心寒。”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坚定：“臣以为，魏国现在要做的，不是议和，而是乘胜追击，联合楚、韩两国，进一步削弱秦国的实力，为魏国争取更长久的和平。”

魏罃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吴起：“将军的意思，寡人明白了。但寡人也有寡人的考量。将军在战场上可以所向无敌，但在朝堂上，有些事情，不是光靠打仗就能解决的。”

吴起看着魏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听出了魏罃话中的弦外之音——这位年轻的君王，已经做出了决定。所谓的“商议”，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拱手：“既然君上已有决断，臣无话可说。臣告退。”

他没有等魏罃回答，转身，大步走出了偏殿。

身后，魏罃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复杂。

吴起走出宫门时，天色已经阴沉了下来。天空中飘起了细密的雨丝，打在他的脸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他没有躲避，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湿他的朝服和头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魏罃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已经变成了一道无法弥合的鸿沟。

议和之事，在朝堂上引起了激烈的争论。

以翟璜为首的一批老臣，支持魏罃的决定，认为与秦国议和是明智之举，可以为魏国争取宝贵的喘息时间。而以孙武、赵赫为代表的一批武将，则坚决反对议和，认为这是“自毁长城”，会让西河之战中牺牲的将士死不瞑目。

但最终，魏罃还是力排众议，做出了与秦国议和的决定。他派遣使者前往咸阳，向秦孝公表达了议和的意愿。秦孝公欣然同意，双方约定在两周后，于两国边境的某处，举行正式的和谈。

消息传到西河时，乐羊当场摔碎了手中的茶杯。

“议和？君上是怎么想的？！”他气得脸色发青，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死了那么多兄弟，好不容易打赢了，他说议和就议和？那兄弟们不是白死了吗？！”

荆五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安邑那些文官，没一个好东西！他们坐在朝堂上动动嘴皮子，就要我们把用命换来的胜果拱手送人！”

石虎独臂握着一柄铁锤，沉默地坐在角落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吴起坐在主位上，听着众人的愤怒和抱怨，一言不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平静的眼睛深处，有一丝光芒在微微闪烁。

等众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缓缓开口：“议和之事，已成定局。我们再怎么愤怒，也无法改变君上的决定。与其在这里发火，不如想想，如何在议和的过程中，为西河争取到最有利的条件。”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点在秦国与魏国交界的位置上：“和谈的地点，定在这里——一个叫‘平丘’的小城。这个地方，离西河不远。我打算亲自去参加和谈。”

“将军！”乐羊猛地站起来，“您不能去！这太危险了！”

“危险？”吴起转过身，看着乐羊，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吴起这辈子，什么时候不是在危险中度过的？”

他顿了顿，目光微冷：“而且，我也想去亲眼看看——秦国那边，到底是谁来参加和谈。如果是樗里疾，那说明秦国还有几分诚意。如果是别人——那这场和谈，恐怕就是一个陷阱。”

窗外，雨越下越大了。雨点敲打着屋檐和窗棂，发出密集的声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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