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色重生

沈清璃是被疼醒的。

那种疼不是外伤，是从五脏六腑烧起来的，像有人在她肚子里灌了一壶滚油。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藕荷色帐顶，鼻尖飘着淡淡的茉莉香——是她闺房的味道。

她没死？

前世最后那个画面还钉在脑子里：喜堂上红烛摇曳，沈玉柔踩着她的手指轻笑，三皇子端着毒酒亲自灌进她嘴里。春桃替她换上嫁衣后被侍卫拖走，惨叫声隔着院墙传来，一声比一声弱，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小姐？您醒了？”

春桃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小心翼翼，还带着几分怯意。沈清璃猛地转头，看见那张圆润的脸蛋时，眼泪差点掉下来。

春桃还活着。没有替她死，没有被打死，还好端端站在这里，端着茶盏的手稳稳当当，只是眼神里有些困惑，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醒得这么急。

“什么时辰了？”沈清璃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刮过。

“刚过卯时。”春桃放下茶盏，伸手扶她坐起来，“您忘了？今日是您的及笄礼，姨娘说让您早些起来梳妆，宾客巳时就到了。”

及笄礼。

沈清璃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白嫩，骨节分明，没有握过毒药，没有沾过血，干干净净的一双手。再看自己身上，穿着素白中衣，袖口绣着几朵淡粉色桃花——那是她十五岁时最喜欢的一件。

她回到十五岁了。

回到及笄礼这一日，回到沈玉柔给她下毒之前。

“小姐？”春桃见她发呆，伸手在在她眼前晃了晃，“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清璃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里泛起的酸涩：“没事，做了个噩梦。”

她掀被下床，走到铜镜前坐下。镜子里映出一张稚嫩的脸，眉眼还没完全长开，带着十五岁少女特有的青涩。可那双眼睛已经不是十五岁该有的样子了——太沉，太冷，像结了冰的深潭。

春桃站在她身后，拿起梳子。

“等等。”沈清璃抬手按住她的手腕，“昨夜姨娘来过没有？”

春桃一愣：“来过的，昨晚遣人送了礼服过来，说是特意给您新做的，让您今日穿那件。”

沈清璃眼神一凛。

前世也是这样。沈玉柔的姨娘李氏送了件新做的礼服过来，她欢欢喜喜穿上去行礼，结果行礼时衣袖突然开线，袖口里掉出一块男子玉佩。满堂宾客哗然，父亲当场黑了脸，说她“不检点”。那件事成了她名声上的第一个污点，后来沈玉柔散布谣言说她与外男有私情时，所有人第一时间就信了。

“那件礼服呢？”沈清璃问。

“在外间挂着。”春桃指了指屏风方向，“料子极好，绣工也精细，姨娘这次倒是大方。”

沈清璃站起身，走到屏风前，伸手摸了摸那件礼服的袖口。果然，针脚细密，但袖口处有重新缝过的痕迹——比她预想的好对付多了。

她不动声色地松开手：“春桃，去我箱子里把那件素青色的旧礼服找出来。”

“旧礼服？”春桃瞪大眼睛，“那可是二小姐送来的新衣服，您不穿吗？”

“穿。”沈清璃勾起嘴角，“但不是直接穿。”

她把那件新礼服拿起来，翻到袖口处看了两眼，然后走到窗边，将衣袖伸到窗外一抖。几颗细小的药粉落在地上，遇风就散，很快就没了痕迹。

“小姐，您这是……”春桃凑过来。

“昨晚猫爬过，怕沾了脏东西。”沈清璃笑着收回手，“你帮我把那件旧礼服熨一熨，我今日穿旧的。”

“可这是姨娘送来的，您不穿，怕是要被人说闲话。”

沈清璃看着春桃，眼底的笑意浓了几分：“那这样，我穿旧的去拜见母亲，回来再换新的。反正吉时还早，不耽误。”

春桃点头，转身去翻箱子。

沈清璃站在原地，把新礼服重新叠好放回桌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抖药粉时的冰凉触感。前世她什么都看不出来，可重生一世，她已经是医毒圣手。方才那一抖，她已经确认了——袖口缝的线里掺了“红颜散”，一种让人过敏发痒的粉末。行礼时稍一动作，粉末就会沾上皮肤，她痒得去挠，袖口自然会裂开，玉佩便会掉落。

好算计。

只是这一世，她不会再上当了。

一个时辰后，沈清璃穿着素青旧礼服去正院给嫡母请安。李氏果然坐在一旁，见她穿着旧衣就来，当场皱了眉：“清璃，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怎么穿得这般素净？”

“姨娘送的那件礼服太贵重了，我怕弄脏。”沈清璃低着头，声音温柔乖巧，“想着先来给母亲请安，回去再换上。”

李氏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但当着嫡母的面也不好发作，只能硬挤出几分笑意：“你这孩子，就是太小心了些。”

嫡母坐在上首，看了沈清璃一眼，目光在那件旧礼服上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点头：“时候还早，不急着换。你去吧，忙完了再过来。”

沈清璃福了一礼，转身告退。

走出正院的瞬间，她脸上的乖巧褪得干干净净。

前世她总觉得嫡母对她不亲近，说话永远不冷不热的，现在回想起来，嫡母何尝不是被李氏逼得寸步难行？那日在狱中喝下毒酒时，她最后听见的消息是“通敌的罪证藏在你院子里”——而藏东西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李氏。

她回到自己院子，把那件新礼服翻出来看了又看。

袖口那条重缝的线还在，但她不会再穿了。想要避开的灾难太多，这一件只是开胃菜。她得在及笄礼上打李氏一个措手不及，最好让父亲看清这位姨娘的嘴脸，一举断了她在府里的根基。

春桃端着茶水进来，看她盯着礼服发呆：“小姐，还换不换？”

沈清璃放下衣服，抬头看窗外。院里的阳光明亮刺眼，照在海棠树上，花苞已经冒出淡淡的粉色。

她转过身，笑着说：“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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