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暗棋的反扑

沈知微向刘安“投诚”后，刘安并没有立刻信任她。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一个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六年的老太监，不会因为几句表忠心的话就放下戒心。但沈知微不急，她要做的不是取得刘安的信任，而是让他觉得她有用。

有用的人，他不会杀。

有用的人，他会在关键时刻带在身边。

而她要的，就是那个“关键时刻”。

接下来的三天，沈知微在永宁宫当值格外卖力。贤妃已被迁往偏殿，永宁宫正殿封存，只剩下几个粗使宫女和太监留守。刘安被皇后叫去问过两次话，每次都面色铁青地回来，但始终没有露出致命的破绽。

沈知微注意到，刘安开始频繁地去偏殿“探望”贤妃。名义上是尽忠仆的本分，实际上，她在偏殿的药渣里发现了新的东西——一种微量的***。

***，比白藤花毒得多。少量致人虚弱，稍多则致命。

刘安等不及了。他要在贤妃被彻底调查之前，让她“病死”在偏殿。一旦贤妃死了，死无对证，谁还能查出一个死人的毒？

沈知微没有声张。她只是偷偷取了一小撮药渣，用油纸包好，藏在袖子里。

当夜，她把药渣交给了裴照。

“送去给可信的大夫验一下。”她说，“我要确凿的证据——刘安在贤妃的药里下***。”

裴照接过油纸包，眉头紧锁：“你确定是他下的？”

“药是青禾煎的，但药材是刘安亲自去太医院抓的。”沈知微说，“青禾煎药的时候，刘安每次都在旁边‘帮忙’。只有他能接触到药罐。”

“有了验药结果，就可以直接告发他。”

“不够。”沈知微摇头，“***在宫里不算禁药，太医院也有记录。他可以辩称是太医开的方子，他不知情。我需要人证——亲眼看见他往药里加东西的人证。”

“你有这个人证吗？”

“暂时没有。”沈知微说，“但快了。”

她说的“快了”，指的是青禾。

青禾是贤妃身边最忠心的一等宫女，贤妃待她如女儿。如果青禾知道刘安在害贤妃，她一定会站出来作证。但沈知微不能直接告诉青禾——青禾不会信一个采女的话。

她需要让青禾自己发现。

第二天一早，沈知微在偏殿“偶遇”了青禾。青禾的眼圈发黑，显然好几夜没睡好。她端着药碗从偏殿出来，看见沈知微，勉强点了点头。

“青禾姐姐，贤妃娘娘今日好些了吗？”沈知微问。

青禾摇头，声音沙哑：“还是老样子，汤药灌下去，人还是醒不过来。”

沈知微露出担忧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青禾姐姐，我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青禾看了她一眼：“说。”

“我前天夜里起来如厕，看见刘总管从偏殿后面绕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他看见我，脸色变了，把瓷瓶藏进了袖子里。”沈知微说得吞吞吐吐，像是很害怕，“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觉得，刘总管最近怪怪的。”

青禾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药碗，指节发白。

“这事你告诉别人了吗？”青禾的声音压得极低。

“没有，我只跟姐姐说。”沈知微摇头，“我不敢乱说，刘总管是永宁宫的首领太监，我得罪不起。”

青禾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你做得对。这事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

“是。”

青禾端着药碗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沈知微看着她的背影，知道青禾一定会去查。她会偷偷检查刘安的值房，会暗中注意刘安的一举一动。而刘安那样谨慎的人，只要被盯上，迟早会露出马脚。

她不需要亲自作证。她只需要让该看见的人，看见该看见的东西。

当天下午，沈知微在揽月阁收到了裴照通过枯井死信箱传来的新消息。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

“清风楼昨夜有人被带走，疑似陈渊灭口。刘安送出宫的包袱，下落不明。”

“裴。”

沈知微把纸条烧掉，灰烬冲进茶水。

陈渊开始灭口了。这意味着刘安送出宫的包袱里，装的一定是至关重要的东西——可能是陈渊与王家往来的密信，也可能是兵部失火案的直接证据。

陈渊越是灭口，就越说明那个包袱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沈知微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傍晚，她去偏殿“送药”时，趁青禾不在，对躺在榻上的贤妃低声说了一句话。

贤妃烧得神志不清，但耳朵还能听见。

“娘娘，刘安是陈渊的人。他在您的药里下了***。”

贤妃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沈知微没有多说，端起空药碗退了出去。

她不需要贤妃立刻相信。她只需要贤妃在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等青禾找到证据，等贤妃醒来，这颗种子就会长成一把刺向刘安的刀。

当晚，沈知微回到揽月阁，陈采女又来找她聊天。

“沈妹妹，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陈采女端着一碗红枣汤，递给她，“喝点，我让我娘托人带进来的。”

沈知微接过汤，喝了一口，真心实意地说：“谢谢陈姐姐。”

“谢什么。”陈采女坐在她旁边，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往外传。”

“姐姐说。”

“我今天去御花园，听见两个小太监在说，皇后娘娘要查刘总管。不是随便查查，是要抄他的值房，搜他所有的东西。”陈采女眼睛瞪得溜圆，“听说，贤妃娘娘不是病，是被人害的！”

沈知微心里一跳，面上却露出惊讶：“真的？”

“千真万确！”陈采女拍着大腿，“我早就觉得那个刘总管不是好东西，走路跛脚，看人的眼神阴恻恻的，像个鬼。”

沈知微没有接话。她在消化这个消息——皇后要抄刘安的值房。这说明淑妃那边已经给皇后吹了足够的风，皇后决定动手了。

但刘安会不会提前转移东西？上次他就提前得到了消息。

除非，有人盯着他，让他没有机会。

“陈姐姐，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沈知微第一次向陈采女提出了请求。

陈采女一愣：“什么忙？”

“你认识永宁宫扫地的赵公公吗？就是那个老实巴交的。”

“认识啊，他常去御花园扫地。”

“你能帮我给他带句话吗？”沈知微说，“就说‘沈采女问他，偏殿后面的那棵老槐树，今年还会开新枝吗？’”

陈采女一脸茫然：“这是什么暗号？”

“不是暗号。”沈知微笑了笑，“是我娘家乡的一句老话，问问平安的意思。赵公公是我老乡，我不好意思直接去找他，怕人闲话。”

陈采女“哦”了一声，痛快地答应了：“行，明天我就帮你带话。”

沈知微道了谢，等陈采女走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赵公公不是她的老乡。赵公公是白骨堂安插在永宁宫的唯一一颗钉子。那句“老槐树还会开新枝吗”是白骨堂的紧急联络暗号，意思是——“准备行动，盯住刘安。”

她不能在宫里直接联络赵公公，只能通过陈采女这个“中间人”。虽然增加了风险，但也增加了隐蔽性——就算被刘安发现，也只会查到陈采女头上，而陈采女什么都不知道。

这就是她为什么要“收编”陈采女的原因——不是为了利用她做大事，而是为了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自己的挡箭牌。

躺在床上，沈知微盯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把所有线索又过了一遍。

刘安是陈渊的暗棋。贤妃中毒。王夫人当年被下毒。兵部档案被烧。清风楼灭口。那个下落不明的包袱。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陈渊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沈知微，现在连棋盘上的一个小卒都算不上。

但小卒过了河，也能将死老将。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快了。

（第十三章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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