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终端的真相

“他说——‘因为在那个所有人都只用它来监听的时代，他是唯一一个会用终端来寻找答案的人。’”

顾北辰的声音在房间里落下，像一枚硬币沉入水中，在水面上留下一圈逐渐扩大的涟漪，然后被水面的张力吞没，归于平静。

我站在那台复制终端前，目光停留在旋钮帽上那行刻字上。“沈卫国·校准”六个字在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笔画底部没有被氧化覆盖，说明这个刻字的时间不算太久——最多不超过两年。是父亲在去世前不久刻上去的。

“你刚才说，终端不止能接收信号。”我把目光从旋钮帽上移开，转向顾北辰，“它还能做什么？”

顾北辰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右侧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薄薄的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没有打开：“这台终端不仅能接收信号——它还能发送信号。在特定频率上，它可以激活那批窃听装置中内置的一个隐藏功能：自毁。”

“自毁？”

“每一台窃听装置内部，都内置了一个微型热敏电阻。当终端向特定频率发送一个持续三秒的信号时，电阻会过热，烧毁装置内部的电路板，同时引燃装置外壳上涂覆的一层易燃保护膜。整个过程不会产生爆炸，但会在几秒钟内将装置内部的全部电子元件烧成无法修复的状态。”

他把文件夹往我的方向推了一下：“这就是你父亲留下这台终端的原因——不是为了继续监听，而是为了让那些装置彻底失效。”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台终端。频率调节旋钮、发射功率调节开关、一个红色的按钮。

“那个红色按钮，就是启动自毁程序的开关？”

“是。但有一个条件——要启动自毁，需要先输入一组验证码。验证码由十二位数字组成，是那批装置出厂时统一设定的，只有两个人知道完整的序列——一个是钟表匠本人，另一个是你父亲。”

“钟表匠已经死了。我父亲也死了。”

“你父亲在去世之前，把验证码刻在了某个地方。”

顾北辰的目光落在我口袋的位置——那个方向，装着那块银白色的怀表。我伸手进口袋，掏出怀表，握在掌心里。白天从窗外照在表壳上，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斑。我打开表盖，目光落在表盘下方的机芯夹板上。秒针末端那层覆膜下方的字迹，被我记在了脑子里。

我合上表盖，把那组坐标对准终端上的验证码输入格式，在脑中完成了一次快速的转译——坐标中的数字序列，正好十二位。

我握着怀表的手没有动，也没有去碰那台终端上的红色按钮。

“如果我现在按下那个按钮——所有装置都会被烧毁？”

“是。”

“那些监听记录呢？”

“也会被一同烧毁。”

我站在那里，握着怀表，握了很久。然后松开怀表，放回口袋里，在所有人之外找到的第三条路，在父亲那封信的暗示下找到了真正的形状。

“我不按。”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顾北辰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的烟夹在指间。烟灰在重力作用下自然脱落，落进他面前的烟灰缸里，与他之间隔着一段短暂的沉默。“你确定？”

“确定。”我说，“那些装置里记录的，不止是那些监听内容。还有那些被监听的人，在那段时间里的完整生活轨迹——他们的习惯、他们的选择、他们在压力下做出的反应。那是一个时代最真实的切片。”

“你父亲的记录也在里面。”顾北辰说，“包括他在监听系统里的那部分参与记录。”

“我知道。”我说，“但如果我为了掩盖那些记录就把它们全部烧掉，那我和那些为了掩盖真相而毁掉证据的人，就没有任何区别。”

我把怀表放回口袋里，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我停了一下：“那些装置不用自毁，也会自然老化。电路板会氧化，电容会漏液，磁头会消磁。十年之内，所有还能工作的装置都会自然失效。”

“我的答案就是等。”

我走出房间，走进走廊。走到楼梯口时，听到身后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很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有人把打火机放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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