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古玉

谢观澜的反噬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把自己关在地下室，不许沈停云进去。她只能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咬他的内脏。

直到第四天清晨，地下室的门才打开。

谢观澜走出来的时候，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嘴唇毫无血色。但他站得很直，那股属于强者的压迫感又回来了，只是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收拾一下，出门。”他哑着嗓子说。

“去哪？”沈停云连忙倒了杯水递给他。

“鬼市。”谢观澜一饮而尽，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我身上的伤太重，光靠符咒压不住了。得找个东西镇一镇。”

所谓的“鬼市”，并不是真的在半夜开市的那种阴间集市。

它藏在一个合法古玩市场的地下，入口是一家不起眼的当铺。

当铺的老板是个独眼龙，看见谢观澜，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敲了敲柜台上的铜锣。

“铛——”

一声脆响，柜台后的墙壁自动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旋转楼梯。

潮湿，阴冷。

空气中混杂着陈年老木、发霉书籍和某种动物尸体的味道。

沈停云紧紧跟着谢观澜，不敢乱看。

这里卖的东西很奇怪。

有装着不明液体的玻璃瓶，有干枯的人手，有画着诡异符文的兽皮，甚至还有装在笼子里、还在蠕动的活物。

“记住，”谢观澜低声嘱咐，“在这里，别乱说话，别乱碰东西。这里的每一件玩意儿，都可能认主。”

他们径直走到最里面的摊位。

摊主是个穿着破旧唐装的老头，正拿着放大镜在看一枚铜钱。

“老秦，给我看看那块玉。”谢观澜开门见山。

老秦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他看了看谢观澜，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沈停云，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黑牙。

“谢先生，好久不见。这是又惹上什么脏东西了？”老秦慢悠悠地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黑漆木盒，推了过来。

盒子里垫着红绸，中间放着一枚玉璧。

那玉不是常见的羊脂白玉，而是一种近乎黑色的墨玉。玉身布满裂纹，像是一张破碎的蜘蛛网，但在裂纹的中心，有一点猩红，仿佛凝固的血液。

“这是‘血髓玉’。”老秦摸着玉，爱不释手，“当年为了挖这块玉，死了三个风水先生。它能吸血，也能止血。正好治你身上的‘裂魂症’。”

谢观澜拿起那块玉。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玉身的一瞬间，沈停云猛地感觉到一阵心悸。

那块玉是活的。

它在呼吸。

而且，它很饿。

“多少钱？”谢观澜问，指尖摩挲着那点猩红。

“钱？”老秦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不要钱。我要你一样东西换。”

“什么东西？”

“她的一滴眼泪。”老秦指着沈停云，笑得阴森，“天生阴眼，又是情劫之身。她的眼泪，可是好东西啊。能开天眼，能破万法。”

谢观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啪”地盖上木盒，转身就走。

“不换。”

“谢观澜！”老秦在身后叫住他，声音变得尖细，“你身上的裂痕已经到心脏了。再不补，下次月圆之夜，你就会魂飞魄散！你死了没关系，这丫头谁来护？你师门那些老不死的，会把她剥皮抽筋，做成下一个容器！”

谢观澜停下了脚步。

他的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沈停云看着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走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

“没事的。”她轻声说，“只是一滴眼泪而已。”

“不行。”谢观澜拒绝得很坚决，“你的东西，谁都不能碰。”

“可我不想你死。”沈停云固执地看着他，“如果你死了，我画再多画有什么用？”

两人僵持着。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谢观澜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老秦，一字一顿：“只准取一滴。多一滴，我拆了你的摊子。”

老秦嘿嘿笑着，拿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沈停云坐在椅子上，伸出手。

银针刺破指尖，一滴晶莹的血珠渗了出来。

奇怪的是，那不是红色的血，而是带着一点金色的琥珀色液体。

老秦如获至宝，赶紧用玉瓶接住，然后小心翼翼地滴在那块墨玉上。

“滋——”

像是烧红的铁块放入冰水，墨玉剧烈震颤起来。

那点猩红开始扩散，顺着裂纹爬满整块玉璧。原本死气沉沉的黑玉，瞬间变得通透，仿佛有了生命。

“好了。”老秦把玉递给谢观澜，“贴身佩戴。玉在人在，玉碎人亡。”

谢观澜接过玉，毫不犹豫地戴在了脖子上。

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那股撕裂般的疼痛果然减轻了不少。

两人离开了鬼市。

走在清晨的阳光下，谢观澜突然问道：“疼吗？”

“不疼。”沈停云摇摇头，把手藏进口袋里，指尖还在隐隐作痛。

“以后不准再做这种事了。”谢观澜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你的眼泪很珍贵，那是你的精气神。一滴都不能少。”

“那你的命就不珍贵吗？”沈停云反问。

谢观澜被噎住了。

他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停在他们身旁。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精致却冷漠的女人脸。

她戴着一副昂贵的墨镜，目光越过谢观澜，直接落在沈停云身上。

“谢先生。”女人的声音清冷，像玉石撞击，“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苏砚。京城苏家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在沈停云脖颈上的淤青（被触手勒出的）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对这位小 妹妹很感兴趣。如果不介意，我想请她去苏家做客，专门为我们画一幅‘镇宅之宝’。”

谢观澜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

他上前一步，挡住苏砚的视线，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

“她没空。也不去。”

“是吗？”苏砚轻笑一声，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请柬，“三天后，苏家举办赏玉大会。谢先生，这枚‘血髓玉’的出处，恐怕只有我们苏家才知道。你真的不来看看吗？”

谢观澜盯着那张请柬，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是阳谋。

苏家，这个庞然大物，终于向他伸出了触角。

“三天后，我会去。”谢观澜接过请柬，声音冷得像冰，“但如果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不介意让苏家变成第二个雕塑系。”

车子扬长而去。

谢观澜捏着请柬，指节发白。

沈停云看着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苏砚，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藏品。

“谢观澜。”

“嗯？”

“我们要去京城吗？”

“去。”谢观澜将她拉近，搂紧，“这次不是去玩。是去打仗。”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墨玉，那点猩红在阳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这玉，果然不是什么善物。

它吸了他的血，也吸了她的泪。

这缘分，到底是救赎，还是更深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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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预告：

前往京城。火车上的突发事件，将暴露沈停云体内隐藏的“第二人格”——那个在画纸上显形的、冷酷无情的沈见山。同时，苏家的阴谋将逐渐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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