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百万

波导B300的二十万颗独家锁定订单签完之后的第四天，安靠深圳的第二条封测线正式投产。阿米特在产线启动当天去了现场，看着第一批晶圆在自动化封测设备上完成BGA封装和功能测试，良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七，跟第一条产线的水平完全一致。他在现场用手机给实验室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安靠的工程师正在贴第一批B300芯片的出货标签，标签上印着Atlas-200的型号编号，旁边手写了一行字：B300独家锁定，首批五万颗，即日发货。

赵磊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了白板上，挨着阿米特画的第八个耐克标志。然后他在客户花名册里把波导B300、科健T900、TCL T800这三条线用荧光笔逐一高亮标注，每条线旁边都附了最新确认的订单数量和交付日期。波导B300二十万颗独家锁定，交付周期四个月；科健T900五万颗，交付周期两个月；TCL T80**万颗，交付周期三个月；加上诺基亚N93持续追加的订单和Atlas-100在国内几家中小型厂商的持续出货，Atlas累计装机量在B300首批五万颗发货之后正式突破了一百万颗。赵磊在高亮标注的下方用红笔写了一行总结：Atlas累计装机量突破100万颗。

何晓天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正在调试Atlas-200的视频解码单元优化版本，他放下万用表表笔，推了推眼镜，用他那副镜片已经擦了好多次但总觉得不够干净的标准强迫症姿态说了一句：“一百万。从MPW流片到一百万颗装机，从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工程样片到全球上百万台手机里跳动的芯。你觉得ARM现在注意到我们了吗？”

“应该注意了。一百万颗装机量在移动芯片市场虽然不算大，但增速曲线太陡了。一年前Atlas的装机量是零，一年后是一百万。这种增速放在任何行业都会引起头部玩家的警觉。ARM的反击迟早会来——要么降价，要么推低功耗优化版本，要么在诺基亚那边给我们使绊子。但不管哪种反击，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Atlas已经在低功耗移动芯片市场站稳了脚跟，不是靠价格战，是靠两颗星的整机测试报告和实测八天半的待机数据，是客户自己选出来的。”林远舟把何晓天没说完的话接了过来。

波导B300首批五万颗发货的那天下午，刘总监打来一个电话。他说B300的产线已经完成了第一批整机组装，工程样机在跑完标准测试流程之后一切正常，待机时间实测九天整，比B200的八天半又提升了半天。产线工人都在说这个芯片真省电，以前用ARM方案的时候测试台上堆满了备用电池，现在一个班次下来电池还剩一小半。他在电话里笑着补充道：“我们工厂的电池供应商已经来抱怨了——说Atlas芯片害他们销量下降，以前每条产线每班次消耗至少两箱备用电池，现在一箱都用不完。”

“帮我们谢谢电池供应商——他的抱怨是我们最好的广告词。”林远舟挂了电话之后把这句话转述给实验室里所有人听，阿米特笑得差点把茶杯碰翻，何晓天难得笑出了声，赵磊说这个段子可以写进半导体行业协会下次论坛的演讲开场白。阿米特用笔在自己做的茶杯垫上写了一行字——备用电池消耗量下降百分之五十，来自波导产线实测——说这是他收集到的所有客户反馈里最形象的一条。

科健T900的五万颗订单在波导B300发货之后第三天进入交付流程。黄总监在收到首批货之后发来邮件，说产线测试全部通过，T900的量产已经启动，预计下周正式下线。他在邮件末尾加了一句让赵磊反复看了好几遍的话：“T800和T900连续两款机型的待机时间都远超ARM方案同期机型，科健内部已经把Atlas列为长期战略供应商。下一代T系列机型规划中Atlas将是默认选项，ARM进入备选名单。”

赵磊把这段话逐字逐句地读了三遍，确认“默认选项”和“备选名单”这两个关键词不是翻译错误，然后拍桌子说了一句话：“科健是继波导之后第二家把Atlas设为默认处理器的客户。这意味着两个国内手机厂商在内部产品规划里已经把Atlas放在ARM前面，不是因为价格，是因为待机时间实测数据摆在那里——科健去年做过经销商调研，三四线城市用户买手机最看重的三项指标是待机、彩屏、价格，Atlas把第一项做到了对手的两倍以上，第二项和第三项全部满足，经销商根本不需要推销话术，直接把待机天数写在柜台上就行。”他在科健那一栏下面写了两个词：默认选项。后面又加了一个破折号和一个问号——ARM的反应时间？

TCL的T800项目也进入了产线适配阶段。郭副总从惠州飞过来带着TCL最新确认的采购合同——首批八万颗，正式交付启动。他坐在实验室的折叠椅上，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跟何晓天讨论了Atlas-200在平板电脑项目上的可行性，问了十几个技术细节——屏幕分辨率从QVGA升到VGA之后三角形生成率需要提升多少，像素填充率能不能满足更大的屏幕尺寸，功耗漂移在大尺寸设备的散热条件下有什么变化。何晓天逐一回答，最后总结了一句：“平板电脑的3D性能需求是手机的两倍左右，Atlas-200当前的3D管线跑平板场景勉强能到三十帧，但如果加一些复杂的纹理特效就会掉帧。建议等Atlas-300——3D管线会在Atlas-300里做一次架构升级，三角形生成率和像素填充率都翻倍。”

“Atlas-300的进度？”郭副总问。

“架构设计刚开始，预计明年上半年出工程样片。TCL的平板项目如果时间表能对上，可以做首批评估客户。之前Atlas-100和Atlas-200的研发周期我们每一代都提前了，Atlas-300也应该能按时交付。”林远舟把Atlas-300的初步规划文档调出来给郭副总看。

郭副总翻了几页，点了下头，在采购合同末尾加了一条备注：TCL平板电脑项目，优先考虑Atlas-300作为处理器平台。

珠海炬力的长期授权协议也在同一周正式签署。签约地点是炬力在珠海的会议室，陈架构师亲自下厨给到场的Atlas团队做了顿饭——豉汁蒸排骨、白切鸡、蒜蓉菜心，每一道菜都配了不同的蘸料。阿米特在席间认真品鉴了每一种蘸料，最后得出结论：沙姜蘸料配白切鸡的边际效用递增效应在第四块时达到峰值，建议列入炬力员工食堂标准配置。

陈架构师笑得差点把手里的蘸料碟打翻，然后很认真地打开笔记本记下了阿米特的蘸料分析成果，说这是他在芯片授权谈判中遇到过的最有意思的技术讨论。签完协议之后陈架构师说了一句让林远舟意外的话：“炬力做MP3芯片起家，市场份额在国内能排进前三，但3D硬件加速这块一直是短板。ARM的Mali图形核心打包卖，不单独授权，我们这种中型芯片设计公司根本用不起。Atlas的3D管线能单独授权，性能比我们评估过的另一家IP供应商高了百分之三十四，这个合作对炬力来说是战略级的。你们的合作门槛比ARM低得多，技术响应比他们快得多，这才是我们愿意签三年长约的根本原因。”

“ARM不单独授权是因为他们想用图形核心绑定客户，逼着客户买全家桶。Atlas反其道行之——单独授权，按需配置，让客户只买自己需要的模块。这种模式对中型芯片设计公司最有吸引力，因为他们预算有限，不能像大厂那样整包采购。”林远舟跟陈架构师握手告别时这样说道。

当天晚上回到深圳实验室，赵磊已经把客户花名册更新到了最新版本。波导二十万颗独家锁定，科健五万颗加下一代默认选项，TCL八万颗加平板意向，炬力三年长期授权协议，展讯IP授权持续交付——他在花名册封面写了几个大字：Atlas累计装机量突破一百万颗。

何晓天在花名册末尾加了一行技术备注：Atlas-200三大客户全部进入量产交付阶段，3D加速管线性能满足手机和便携式播放器需求，平板场景需Atlas-300升级。功耗漂移稳定在百分之一点八，下版优化目标百分之一点七。

阿米特在何晓天的技术备注下面补充了一行：所有客户反馈里最形象的一条——波导产线电池供应商抱怨备用电池销量被Atlas芯片拖累了。

林远舟看着花名册封面上“一百万颗”那几个大字，心想这个数字意味着Atlas在移动芯片市场的存在感已经无法被忽视。ARM的战略调整迟早会来——降价、技术封锁、供应链施压，任何一种反击都可能对Atlas造成压力。不过那是下一阶段的挑战，今天他只想跟这群人一起把这一百万颗的里程碑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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