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签约

论坛结束之后，展讯的技术代表第一个走过来，比上次在研讨会上更主动。

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技术评估报告，封面印着展讯的logo，标题是《Atlas功耗管理IP技术评估》。报告是展讯内部用了两周时间整理的，基于林远舟上次在研讨会上公开的测试数据和随后几轮邮件沟通中提供的技术文档，从动态时钟门控的粒度到电压岛划分的功耗节省比例，每一项都做了详细的技术对标——跟ARM的功耗管理方案对比，跟展讯自研方案的对比，甚至跟另外两家国际IP供应商的数据做了横向评估。结论写得很明确：Atlas的动态时钟门控IP在模块级粒度上优于展讯目前使用的ARM方案，预估能帮展讯的基带处理器降低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动态功耗。

“我们内部已经通过了技术评估，今天想当面确认两件事。第一，授权模式——我们倾向于按项目付费，不是按出货量抽成。展讯的基带芯片年出货量很大，按量抽成的话长期成本太高。第二，交付内容——除了RTL代码和验证环境，我们还需要完整的功耗分析报告和工艺移植指南。展讯用的是台积电的0.18微米工艺，跟Atlas-100一样，所以工艺移植应该没有太大障碍，但我们还是需要一份正式的移植文档。”展讯的技术代表把评估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他们草拟的授权条款框架。

林远舟接过报告看了一遍，然后递给赵磊。赵磊用他在计量经济学课上练出来的精算速度快速扫了一遍条款框架，在授权费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展讯提出的按项目付费模式对Atlas来说可以接受——虽然单笔收入不如按量抽成高，但展讯的项目周期长，双方绑定深度大，后续的技术支持和版本升级都可以单独收费。而且展讯是上市公司，按时付款的信誉不需要担心。

“授权模式按项目付费，交付内容在标准RTL和验证环境之外加一份工艺移植指南和功耗分析报告，这些都没问题。唯一需要确认的是后续技术支持的范围——我们建议在合同里明确技术支持的响应时间和更新维护周期。标准条款是重大bug二十四小时内响应，版本更新一年内免费提供，超出范围的部分按工时收费。如果展讯需要专人驻场支持，可以单独签服务协议。”林远舟把赵磊提前准备好的标准授权合同模板拿出来，翻到技术支持那一页，逐条跟展讯确认。

双方在会场角落的沙发上坐了将近两个小时，逐条过完了所有条款。展讯对Atlas的动态时钟门控模块的兴趣远超林远舟最初的预期——他们不仅想用在当前这一代基带处理器上，还想在下一代射频前端芯片里也集成Atlas的电压岛划分技术。这意味着这笔授权合同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持续的技术合作和版本迭代需求，Atlas的IP授权业务线正在从一个单点交易变成长期收入来源。

“合同我们回去走法务流程，预计两周内签。首批授权费签合同之后付百分之五十，RTL代码交付之后付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展讯的技术代表站起来跟林远舟握了手，然后把那份技术评估报告留给了林远舟，“另外说一句——你们那颗Atlas-100的功耗漂移数据，是我们测试过的所有嵌入式处理器里最好的。百分之一点七的漂移率，我们展讯自己的芯片都做不到。”

展讯的人离开之后，赵磊把授权合同草稿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一项条款都跟今天讨论的一致，然后在客户花名册上新增了一行。Atlas现有营收结构——整芯片销售占大头，包括诺基亚、波导、科健、TCL四家客户的订单，累计装机量超过五十万颗；IP授权刚签了展讯，还有珠海炬力和另外两家公司在谈；技术演讲带来的品牌效应正在让更多的芯片设计公司主动找过来询价。他在花名册下面写了一行备注：从卖产品到卖IP，营收结构多元化。

当天下午，珠海炬力的陈架构师也来找了林远舟。他整个论坛期间都在认真听演讲，听完之后又跟同行的几位炬力工程师讨论了很久，最后带着一份初步的技术需求清单来敲林远舟的门。炬力对Atlas-200的3D加速管线感兴趣，但不是用在手机上，而是用在他们的下一代便携式媒体播放器上——那种带屏幕能放视频能玩简单游戏的MP4。他们对功耗的要求比手机厂商更苛刻，因为便携式播放器的电池比手机还小，待机时间同样是核心卖点。

“你们的三角形生成率我们够用了，但纹理映射的带宽需求能不能再降一点？我们的播放器内存比手机小，总线带宽也更窄。如果纹理映射单元能在现有基础上再压缩百分之三十的带宽占用，我们就更有信心把Atlas-200的3D管线集成进下一代产品。”陈架构师把需求清单放在桌上。

“纹理映射带宽优化可以单独做一版配置方案——把纹理缓存的预取窗口调小，牺牲一点点命中率换来更低的带宽占用。具体能压多少要到仿真跑完才知道，但方向是可行的。给我三周时间，我出一版针对低带宽场景优化的配置方案。”何晓天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需求。

“三周可以。我们下一代播放器的研发周期还有五个月，处理器选型大概在两个月内定。如果Atlas-200的3D管线能在带宽优化后满足要求，炬力愿意签长期授权协议——跟展讯类似，按项目付费。”

“炬力的量可能比展讯更大——他们做MP3芯片起家，市场份额很高，年出货量比展讯的基带还高一个量级。如果他们的便携式播放器全线转向Atlas的3D管线，这将是Atlas-200在手机市场之外的第二条增长曲线。”赵磊在花名册上又加了一行，然后把花名册递给林远舟看。

林远舟接过花名册，从头翻到尾。诺基亚、波导、科健、TCL、展讯、炬力——客户结构从手机厂商扩展到了芯片设计公司和多媒体设备厂商，商业模式从整芯片销售扩展到了IP授权。他想了一下，拿起手机给安德鲁发了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Atlas的客户结构正在多元化——手机厂商之外，芯片设计公司和多媒体设备厂商也开始进来了。”

安德鲁的回信还是一如既往地简洁，两个字。

“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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