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重逢

九月一号，A大学新生报到的日子。

林欢喜早上五点半就醒了，不是紧张的，是兴奋的。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躺了十分钟，最后还是爬了起来，洗漱、吹头发、换衣服。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是苏棠陪她逛了一整天挑的，裙摆刚好在膝盖上面一点点，领口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带。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是她昨晚花了一个小时用卷发棒卷的。

妈妈敲门进来，看到她这一身打扮，笑了：“今天要去见小赵吧？”

“才没有，”林欢喜脸红了，“今天报到，学校有学长学姐接新生的。”

“哦，学长学姐，”妈妈意味深长地笑了，“那这个学长是不是姓赵啊？”

林欢喜被妈妈说得不好意思了，抓起背包就往外走：“我走了，爸送我去。”

爸爸开车送她去A大。车子开了四十分钟，林欢喜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心情好得像车窗外的阳光。九月的天空很高很蓝，云很白很轻，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开始泛黄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铺了一地碎金。

A大的校门口已经挂上了红色的迎新横幅——“热烈欢迎2024级新同学”。校门口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拎着大包小包的家长。志愿者穿着统一的红色马甲，举着各个学院的牌子在人群中穿梭。

林欢喜下了车，深吸一口气。

A大，她来了。

手机震了，赵子辰发来消息：“到了吗？我在新闻学院的迎新点等你。”

林欢喜拖着行李箱，按照指示牌找到了新闻学院的迎新点。远远地就看到了一排红色的帐篷，帐篷上挂着“新闻传播学院”的横幅，帐篷下面坐着一排穿着红马甲的学长学姐，正在给新生办理报到手续。

赵子辰就站在帐篷旁边。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头发剪短了一些，看起来比高中时更成熟了。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正朝人群中张望。

看到林欢喜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黑暗中被点燃的两盏灯。

他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坚定。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白裙子上停了一秒，嘴角弯了起来。

“你今天很好看。”他说。

林欢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谁让你夸了？”

“想夸就夸了。”赵子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走吧，先带你报到，然后去宿舍。”

报到的手续很简单，交录取通知书、核对身份、领校园卡和宿舍钥匙、领军训服装。负责报到的学姐看到赵子辰帮林欢喜拿行李，笑着问：“学妹，这是你男朋友？计算机学院的？”

林欢喜点了点头，脸红红的。

学姐笑了：“赵子辰啊，我知道他，大一就拿了程序设计比赛一等奖，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学妹你眼光不错。”

林欢喜看了赵子辰一眼，赵子辰耳朵尖红红的，假装在看别处。

宿舍在北区的一栋新楼里，六楼，没有电梯。赵子辰扛着行李箱爬了六层楼，面不改色心不跳，林欢喜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你体力怎么这么好？”林欢喜扶着墙喘气。

“打篮球打的，”赵子辰把行李箱放在走廊上，“而且我经常跑步，不像某些人，高三一年没怎么运动。”

“我高三哪有时间运动！”林欢喜抗议。

赵子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林欢喜的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独立卫浴，还有一个小阳台。她到的时候宿舍里已经有两个人了。一个短发女生正在铺床，看到她进来，大大咧咧地伸出手：“你好，我叫周念，辽宁的，叫我念念就行。”

另一个长发女生正在整理衣柜，转过身来朝林欢喜笑了笑：“你好，我叫陈知意，本地的。”

“我叫林欢喜，也是本地的。”林欢喜握了握周念的手，又朝陈知意点了点头。

赵子辰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林欢喜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朝她笑了笑：“你先收拾，我下去等你。”

“好。”

赵子辰走了之后，周念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欢喜，那个男生是谁啊？好帅！”

林欢喜脸又红了：“我男朋友。”

“男朋友？！”周念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男朋友是大几的？什么专业的？”

“大二，计算机的。”

周念和陈知意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发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哦——”声。

“计算机系的学长，”周念拍了拍林欢喜的肩膀，“姐妹，你这是赢在了起跑线上啊。”

林欢喜被她们说得不好意思了，赶紧转移话题开始收拾东西。

收拾完宿舍已经快中午了。林欢喜下楼的时候，赵子辰正坐在宿舍楼前面的花坛边上，低着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朝她笑了。

“收拾好了？”

“好了。”

“走吧，带你去吃食堂。”

A大的食堂有很多个，赵子辰带她去的是离北区最近的那个，叫“学一食堂”。食堂很大，上下两层，窗口多得数不清，有中餐西餐麻辣烫火锅米饭面条包子饺子，什么都有。

“你想吃什么？”赵子辰问。

“你推荐。”

赵子辰想了想：“那先试试二楼的草莓蛋糕吧，你不是一直想吃吗？”

“先吃饭，蛋糕当甜点。”

赵子辰带她去了一个窗口，点了两份招牌套餐——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清炒西兰花，和高中食堂一模一样的搭配。

林欢喜看着餐盘里的菜，忍不住笑了：“你怎么到大学了还是这三样？”

“因为你喜欢啊，”赵子辰说得理所当然，“而且A大的红烧排骨确实比高中食堂好吃。”

林欢喜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炖得很烂，骨头一抽就出来了，酱汁浓郁，甜咸适中，确实比高中食堂的好吃很多。

“好吃吗？”赵子辰看着她。

“好吃。”林欢喜用力点头。

赵子辰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表扬的小学生。

吃完饭，赵子辰带林欢喜在校园里逛了一圈。A大很大，从南门走到北门要半个小时，学校里有一条河，河上有三座桥，河两岸种满了柳树和银杏。图书馆在学校的正中央，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外观像一本打开的书，据说藏书量在全国排前十。

“以后我们可以在这里自习。”赵子辰指着图书馆说。

“这个图书馆好大，”林欢喜仰头看着那栋建筑，“比我们高中的图书馆大了十倍都不止。”

“里面更大，”赵子辰说，“有六层，每层都有自习区。我去年一年把每一层都自习过了，最安静的是四楼，风景最好的是六楼。”

林欢喜看着他如数家珍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一年前，她对A大的了解只停留在“全省最好的大学”这个层面。一年后，她站在A大的校园里，她的男朋友给她当导游，告诉她哪个食堂的草莓蛋糕最好吃，哪个图书馆楼层最适合自习。

这一切都美好得像一个梦。

逛完校园，赵子辰送林欢喜回宿舍。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两个人停下来，面对面站着。

“明天开始军训了，”赵子辰说，“军训很累，你要做好准备。防晒霜多涂一点，水杯带大一点的，鞋垫买软一点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林欢喜问。

“因为我也军训过啊，”赵子辰笑了，“而且我去年军训之前专门做了功课，查了好多攻略。”

林欢喜看着他，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今天陪我报到。”她说。

赵子辰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耳朵尖又红了。即使在一起一年多了，他还是会因为她的一个吻而脸红。

“不用谢，”他说，“明天军训我来给你送水。”

“不用了吧，军训那么多人——”

“我不管，我就要来。”

林欢喜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好好，你来你来。”

赵子辰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晚上一起吃饭，我找到了一家很好吃的店，在学校西门外面。”

“好。”

赵子辰走了之后，林欢喜回到宿舍，发现周念和陈知意已经换好了睡衣，正准备午睡。

“怎么样？和男朋友的午餐吃得开心吗？”周念笑嘻嘻地问。

“挺好的，”林欢喜坐到自己的椅子上，“他带我去吃了学一食堂的红烧排骨。”

“学一食堂的红烧排骨！”周念从床上探出头来，“我在新生群里听说过，说是A大最好吃的红烧排骨！你男朋友真会挑！”

林欢喜笑了，心里甜甜的。

她打开手机，看到赵子辰发来的消息：“到宿舍了？”

“到了。”

“下午好好休息，晚上五点半我来接你。”

“好。”

林欢喜放下手机，躺到床上，看着上铺的床板。床板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上届学姐留下的，上面写着“欢迎来到A大，珍惜大学时光”。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大学的第一天，比想象中还要美好。

接下来的两周是军训。

九月的太阳还是很烈，操场上没有任何遮挡，新兵们一排一排地站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林欢喜站在第三排第五个位置，皮肤被晒黑了一个色号，但她的精神很好，因为每天中午和傍晚，赵子辰都会准时出现在操场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冰柠檬水。

“你也太准时了吧。”林欢喜接过柠檬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我掐着表来的，”赵子辰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把另一杯柠檬水放在旁边，“你们教官每次提前五分钟解散，我每次提前十分钟到这里。”

林欢喜看着他晒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心里暖洋洋的。她知道赵子辰上午有课，他一定是下了课就跑过来的，连饭都来不及吃。

“你吃饭了吗？”她问。

“还没，等你一起。”

“你不用等我的，军训食堂有饭吃。”

“我不想一个人吃。”赵子辰笑了笑，语气有点孩子气。

林欢喜的心软成了一摊水。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夕阳把操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旗杆上飘扬着五星红旗，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青草的气味和赵子辰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赵子辰，”她轻声说，“大学真好。”

“为什么？”

“因为每天都能见到你。”

赵子辰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我也是。”他说。

军训结束那天，全连拍了合照。林欢喜站在第三排，晒得黝黑的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赵子辰在操场外面等她，等她拍完照跑出来，递给她一杯草莓奶昔。

“恭喜你，完成了大学第一课。”他说。

林欢喜接过奶昔，喝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赵子辰，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赵子辰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因为你对我也很好。”

林欢喜愣了一下：“我对你好吗？高三一年都是你在付出，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赵子辰看着她的眼睛，“你为了和我考同一所大学，拼了命地学习，从年级四十多名冲到年级第七。这比对我好还要好。”

林欢喜的眼眶红了。她没想到赵子辰会这样说。她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他太多，他用了一年的时间等她，而她只能用“考上了A大”来回报他。但在赵子辰眼里，这就是最好的回报。

“赵子辰，你这个人真的——”她吸了吸鼻子，“总是说一些让人想哭的话。”

赵子辰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哭呗，反正只有我看得到。”

第三次了，他第三次说这句话。林欢喜破涕为笑，打了他一下。赵子辰握住她打过来的手，十指相扣，两个人走在九月的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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