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归队！残缺的雄狮与新的战术

药浴的滚烫，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刺着李云龙每一寸肌肤，也灼烧着他空空如也的丹田。

但他没动，也没吭声。只是闭着眼，感受着那股霸道的药力，强行驱散着骨髓深处残留的、来自“蚀魂老鬼”的阴寒。老阿爷阿鲁说，这寒气侵了心脉，稍有松懈，便是神仙难救。

三天。

他必须在三天内，让这具残破的躯壳，重新站起来。

“李大哥，喝点水。”

朱重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一只粗糙的陶碗递到嘴边，水温刚好，带着淡淡的草药甜味。

李云龙就着朱重八的手，喝了几口。水流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却填不满心底的空虚。他睁开眼，看向这个跟着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主公。

朱重八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左臂的伤口虽然结痂，但脸色依旧是病态的蜡黄。这三天，他肯定没少操心。

“咱们……还有多少人？”李云龙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比之前顺畅了些。

朱重八的手微微一颤，水洒出来几滴。他放下碗，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连我在内，三十一人。王老七、韩大鱼、还有十几个弟兄……都没了。”

三十一人。

从濠州出发时的几百号人，到现在，只剩下三十一人。

李云龙没说话，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药汤中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他的手指有些颤抖，但还是准确地，按在了朱重八那只完好的右肩上。

用力。

朱重八浑身一震，抬头看向李云龙。

李云龙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安慰，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活着就好。”李云龙嘶哑地说道，“人，只要活着，就什么都有。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朱重八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点了点头，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蜡黄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对！活着就好！等李大哥好了，咱们再拉队伍！把元狗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当夜壶！”

“噗嗤。”旁边的阿青没忍住笑出了声，但很快又捂住了嘴，眼圈也红了。

李云龙也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胸口的伤，一阵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别动！”老阿爷阿鲁的声音传来，手里拿着骨勺，又往药汤里加了一味散发着辛辣气味的草根，“寒气刚逼出三分，再乱动，前功尽弃！”

李云龙立刻不动了，只是看向老阿爷：“阿爷，部落……安全吗？”

老阿爷阿鲁搅拌药汤的手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阴霾。

“安全？这沼泽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安全。”

他走到浴桶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墨先生跑了，但他的人，这几天一直在沼泽外围活动。‘圣蝰教’的疯子们，也在找那个黑水潭。元兵的大部队，虽然退了，但斥候一直没走远。他们都在等。”

“等什么？”朱重八急切地问。

“等你李大哥死，或者活。”老阿爷阿鲁看着李云龙，眼神复杂，“你那一爆，虽然震碎了他们的阴谋，但也让他们知道，你受了重伤，元气大伤。现在，你就是这块沼泽里最肥美的肥肉。只要确定你活过来了，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李云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抬起右手，看着胸口那个被黑色药膏封住的伤口。那里，已经不再流血，但依旧能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阿爷，”李云龙看向老阿爷，“部落里的猎手，还有多少能战？”

老阿爷沉吟了一下：“青壮猎手，一共四十七人。但还要守着老人、女人和孩子。能动用的，最多三十人。”

三十个泽人猎手，加上他们三十一人。

六十来人。

对面，是元兵的精锐斥候，是“圣蝰教”的毒人，是墨先生那神出鬼没的黑袍手下。

兵力悬殊，装备简陋，地形也不占优。

硬拼，就是找死。

李云龙闭上眼，开始思考。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虽然身体虚弱，但属于现代特种兵的战术素养和指挥本能，正在迅速复苏。

“朱重八。”

“在！”

“把你剩下的弟兄们，按战力分成三组。”李云龙嘶哑地命令道，“第一组，十个最强壮的，配给泽人最好的弓弩和毒箭，由你亲自带，做游骑兵，负责骚扰、诱敌、切断补给。”

“第二组，十个身法灵活的，配短刀和藤盾，由阿青带，跟在我身边，做近卫队，负责保护阿爷和药浴，同时随时支援各处。”

“第三组，剩下的十一人，配长矛和渔网，守在部落最外围的栈道上，做死士队，没有我的命令，一步不许退！”

朱重八一边听，一边用力点头，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这套打法，和他以前那种一窝蜂冲上去硬砍硬杀完全不同，分工明确，层次分明。

“阿爷，”李云龙又看向老阿爷，“部落里的陷阱，还能用吗？”

“能用。”老阿爷道，“但元兵和‘圣蝰教’的人，上次吃过亏，这次肯定会小心。”

“那就改。”李云龙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把陷阱改成连环的。第一道是毒箭，第二道是陷坑，第三道……用渔网和藤蔓，把他们往沼泽最深处赶。我们要打的，不是阵地战，是游击战，是消耗战。”

老阿爷阿鲁浑浊的老眼微微一亮。他没想到，李云龙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局势，制定出这么一套针对性极强的战术。这已经不是勇猛，而是智慧了。

“好。”老阿爷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老阿爷转身离去。

浴桶里，药汤依旧滚烫。

李云龙靠在桶壁上，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布置完这一切，他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

但他不能睡。

他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

那枚漆黑如墨、内蕴金丝的“新墨晶”，正静静地躺在他手中。

它在微微跳动，像一颗心脏。

李云龙能感觉到，这东西里，蕴含着一股比之前那“蚀魂老鬼”更加纯净、也更加狂暴的力量。那是属于他自己的力量，被那老鬼觊觎、吞噬，最后又被他强行夺回的力量。

这力量，现在还很虚弱，很不稳定。

但它是钥匙。

是打开他这具“脱胎换骨”后身体的钥匙。

也是……对付墨先生、圣蝰教和元兵的钥匙。

“朱重八。”李云龙低声道。

“李大哥？”朱重八正在摩拳擦掌，想着怎么去砍元兵的脑袋。

“去，让阿青把部落里最烈的酒，拿来。”李云龙看着手中的晶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要最烈的。”

朱重八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

很快，阿青端来了一个陶罐，掀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李云龙看了一眼那酒，又看了一眼掌心的晶体。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那枚“新墨晶”，按进了自己胸口的伤口里！

“呃啊——！”

剧痛！比药浴还要痛苦百倍的剧痛！

那晶体仿佛活了一般，瞬间融入他的血肉，与他的伤口、他的经脉、他的骨髓，连接在了一起！

一股狂暴的、带着金丝般色泽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一丝防线！

李云龙的身体猛地绷直，青筋暴起，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李大哥！”朱重八和阿青大惊失色，就要冲上来。

“别动他！”老阿爷阿鲁的声音及时传来，他站在门口，脸色凝重地看着浴桶中疯狂颤抖的李云龙，“他在融合那股力量。成，则生；败，则……魂飞魄散。”

朱重八和阿青僵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睁睁地看着李云龙在药汤中痛苦地挣扎、咆哮。

药汤，因为李云龙体内散发出的热量，开始剧烈沸腾！

而李云龙，正在这沸腾的药浴中，进行着一场生与死的……二次融合！

他知道，只有彻底掌控这股力量，他才有资格，带着这剩下的三十一人，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杀出一条血路！

夜色，更深了。

泽人部落的灯火，在黑暗的沼泽中，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点烛火，摇摇欲坠。

但烛火之中，那头受伤的雄狮，正在发出震天的咆哮，准备再次亮出它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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