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各布个的局

梅园事件在宫里传了三天，版本越来越多。有人说叶家二小姐突发癔症，在太后宫里行凶被当场拿下；有人说二小姐是被姐姐陷害的，大小姐自己给自己下毒栽赃给了妹妹；还有人说叶家两姐妹在梅园里面动了手，打碎了三盆御赐的牡丹，太后气得摔了手里的茶盏。

叶锦年坐在西院的窗边，听着小桃从外面打听回来的这些传言，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叶婉宁被禁足映月宫，暂时出不来。而她自己，则获得了太后一道模棱两可的口谕：“叶大小姐身体不适，准其在府中静养，不必进宫请安。”

不必进宫，意味着暂时安全。但“静养”这两个字也很微妙——既是保护，也是监视。太后在梅园里没有偏袒任何一方，但她对叶锦年说过的那句“如果你赢了，你就会知道所有前代穿越者失败的原因”，已经足够让叶锦年明白：这场两个穿越者之间的淘汰赛，太后不会插手，但会全程观看。

她把茶杯放下，重新摊开面前那叠裴长渊派人送来的案卷。

沈家被抄之后，秦昭从沈家别院的地窖里搜出了大量往来信件。大部分是商业上的，进货单、出货单、银票存根、各行商的报价比较表，沈家的生意做得确实很大，大到足以支撑一个地下教派二十年的运转。但其中有几封信引起了秦昭的注意——信上没有落款，只有收信人的名字。收信人姓刘，住址是京城猫儿胡同深处的最后一间宅子。

京城里姓刘的人很多。但住在猫儿胡同、又和沈家有私交的刘氏，只有一个。

叶振山的续弦，叶婉宁的养母，侯府如今的当家主母——刘氏。

叶锦年把这几封信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信的内容很短，大多是“货已收到”“银子已付”“下次交货时间延后三日”之类的暗语，看不出具体是什么货。但其中一封的末尾多了一句话：“苏氏之事已了，不必再提。”

苏氏。苏长宁。原主叶锦年的生母，十六年前死于难产。裴长渊之前查到过，苏长宁的安胎药里被掺了一味西域禁药，开药方的大夫是沈家推荐进侯府的。现在这封信证明，刘氏在苏长宁死前就和沈家保持联系，并且在苏长宁死后收到了“不必再提”的确认。

刘氏是圣教的人。不是被收买的，不是被胁迫的——她就是圣教安插在叶府的暗桩。原主记忆里那些被继母克扣的月例、被刻意纵容养成的刁蛮任性、被刻意安排误导的每一次与裴长渊的冲突，全都有了答案。圣教需要一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来衬托叶婉宁的温婉善良，而刘氏就是这个任务的执行人。

她必须把这份情报立刻传给裴长渊，但不能让刘氏察觉到任何异常。侯府的西院是她的主场，但只要走出西院，墙外每一个侍从都可能是刘氏的人。

她想了想，让丫鬟小桃去叫了秦昭来。秦昭进门后，叶锦年示意他关上门窗，把信放回案卷袋中推过去，交代他回禀王爷立即暗中查抄猫儿胡同，但不能声张。秦昭把案卷揣入怀内翻窗离开。

刘氏的事安排妥当后，叶锦年独自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原书中叶锦年被制成“人彘”的那一刻，刘氏就在现场——回想起来原书里写的是“叶夫人垂泪不语”，当时所有读者都以为那是继母的无力与惋惜。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惋惜，是收望。圣教养了叶锦年十八年，用她来铺叶婉宁的路，路铺完了就该杀。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她当成铺路的工具。

她需要弄清楚两件事：银针里封锁的那段记忆到底还能解析多少；以及，叶婉宁被禁足的这些日子，会通过什么方式往外联络。

那天在庄子里系统解析出一半信息后提示过一个地点——西海，成越大集团，那个叫沈渡的男人手里还有另一枚银针。两枚银针合并，才能解锁前代圣女留下的完整遗产。西海离京城太远，她现在出不了京。叶婉宁在映月宫恐怕也不会闲着——这个反派圣女在上一次“驯化”未遂之后，一定会反向打探她自己的系统解锁情况。

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叶锦年铺开一张宣纸蘸墨落笔。她要给叶婉宁写一封信。不是讲和，是设局——她需要叶婉宁对太后这条线产生怀疑，让对方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去查圣教和系统规则本身的关联。一边是太后守住中立的审视，一边是叶婉宁被禁足后的不甘，这两个女人之间迟早会有一场对话，而她需要在对话发生之前，先给其中一个施加推力。

信写得很短。她放下笔，把信封好交给小桃，让贴身丫鬟送去映月宫。

晚些时候小桃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封回信。叶婉宁只回了七个字。

“姐姐珍重，改日面谈。”

叶锦年对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叶婉宁没有急，没有怒，没有放任何钩子，这反而让她更加警惕。映月宫里那个安静禁足的人，大概也正在铺开她自己的棋盘。

她烧掉信纸，站起身来推开窗户。院中暮色中的老槐树上积了一层薄霜。刘氏还在隔壁院中念佛，映月宫那位养女尚在拘束之中，而她手里的数字编号越过叶婉宁指向了更远的地方——西海港的成越大集团正在夜色下的另一个港口城市迎接她下一道命运。而在更近的京城暗夜里，摄政王府那位冷面王爷连夜闯入猫儿胡同，径直扯断了圣教最后一道墙内的线。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