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吕管事恭声道：“家主不日即将抵杭。届时自当专帖拜上少堂主。”楚南天道：“楚某恭候。”

吕管事转向上官燕，拱手道：“这位姑娘气度不凡，又与少堂主同行，想必不是寻常人物。老朽斗胆，敢问姑娘师承何处？”

上官燕微微欠身，回道：“家师天山清泠师太。”

吕管事目光微闪，随即又拱了拱手，道：“原是天山神尼的高足。失敬。”又道：“神尼隐世多年，不想竟有姑娘这般出色的传人行走江湖。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上官燕只道了声“不敢”。

楚南天忽道：“吕先生，贵阁人面广阔、消息灵通，楚某有一事相求。”

吕管事忙道：“少堂主请讲。”

楚南天道：“上官姑娘有一胞妹，名唤上官鸿，曾在山西学艺，现今下落不明。贵阁可否代为留意查找，若有消息，烦请知会一声。”

吕管事道：“少堂主所托，敝阁自当尽力。待我禀明家主后，便传书各处分号，着意打听。”

上官燕深深一福道：“鸿儿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贵阁的恩德上官燕必铭记于心。”

吕管事摆摆手：“姑娘不必客气。少堂主的朋友，便是青木阁的朋友。”又道：“前日西湖大火，火光冲天，满城皆惊。家主听闻少堂主卷入其中，特嘱老朽，务必将问安带到，万望少堂主和上官姑娘善自珍重。”

楚南天心头一暖，道：“多谢叶阁主挂念、吕管事关照。那夜之事，实是楚某一时不察，个中关节尚有诸多不明之处，贵阁若有消息，还请指点一二。”

吕管事压低声音道：“二位安然无恙便是万幸。武林大会将近，各方势力汇聚，还望二位多加小心。”

楚南天点头道谢。吕管事又向上官燕道：“猫儿已无大碍，日后若有不适，随时来瞧。”上官燕还礼：“多谢吕先生。”

两人拱手作别，出了医馆。日头已近中天，湖风穿过柳荫，携着水汽，倒也不甚燠热。

上官燕低声道：“青木阁的消息，竟是如此灵通。”

楚南天点头道：“青木阁的药材生意遍布天下，商队走到哪里，消息便通到哪里。他们的耳目，只怕比官府还密些。”

上官燕想了想，又道：“吕管事头回见你时便认出了你的身份，今日这番问候，倒像是专为确认你无恙才肯开口的。”

楚南天微微颔首：“叶阁主行事向来如此，故交之后，他自会关照。”语气中颇有感念之意。上官燕听在耳中，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只觉他虽出身名门，却无半分世家子弟的骄矜，对长辈的关照心存感激，倒是个知恩重义的性子。

楚南天解开墨云的缰绳，一手牵马，一手接过上官燕手中的竹篮，道：“秦诗韵的事，拂烟已办妥了。她现下藏身在城南一处客栈，姑娘可愿同去看看？”上官燕点了点头。

两人沿湖而行，墨云的蹄声嗒嗒地叩着石板。转过几道弯，进了一条僻静的窄巷，拂烟早在客栈后门张望，见二人来了，便引了进去。

秦诗韵见他二人进来，急忙起身，低低叫了声“姐姐”，眼圈便红了。

上官燕温言道：“往后的事，你想过没有？”

秦诗韵垂着头，轻声道：“我……我想去苏州投奔表舅，表舅姓沈，做绸缎生意，看在我娘的份上，总不至赶我出门。”

楚南天道：“有个去处便好办。”

上官燕道：“从杭州到苏州，几百里水路，你一个人，万一……”她侧首望向楚南天，楚南天也正望着她。两人目光一触，彼此已是会意。

上官燕转头对秦诗韵道：“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们陪你走一趟。”

秦诗韵心头一热，又要跪下去，身子刚沉半分，已被上官燕伸手托住。

楚南天转到门口，唤拂烟道：“你去雇一条干净的船，船家须是老成本分的，明早在断桥码头候着。”

拂烟应了，又问：“要不要调些人手随行？”

楚南天摇头道：“不必，此行不可露了行迹，人多了反而招眼。”

商议既定，二人告辞离开，楚南天执意要骑马送上官燕回静荷轩，上官燕知他性子执拗，推却不过，只好实言以告：“方才纵马时掉了一支发簪，我想沿路寻一寻，不必劳烦少堂主了。”

楚南天听她丢了东西，心中微微一紧，温声道：“既是这样，我陪你一同去找。”

二人沿来路折回，过苏堤、过白堤，将上官燕方才驰过的那段路来来回回走了两趟，却始终寻不见那银簪的踪影。

楚南天望了望来来往往的行人，皱眉愁道：“这路上人杂，只怕……”

上官燕却已释然，一笑道：“罢了，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什，不必找了。”

楚南天送她回了静荷轩，看她进门，又独自牵着墨云细细找了两遭，仍是一无所获。他在白堤上立了一晌，心下有了计较，打马径自往城内去了。

拂烟办事甚是麻利，当日晚间便雇妥一艘双橹乌篷船。船不大，舱中仅容三四人坐卧。艄公是个寡言的中年汉子，只当送几位客人出门访亲，也不多问。

次日黎明，天色尚在微茫，三人便登了船。楚南天换了一袭灰布行装，腰间仍悬长剑；秦诗韵穿着半旧的青色罗裙，不施粉黛，低眉敛目，瞧去便如寻常人家的女儿；上官燕仍是素白衣裳，轻纱遮面。因昨日失了发簪，今日便只用一条素白绦子松松拢了头发，青丝垂在肩后，晨风过处，倒更添了几分清逸。

临行时，上官燕又叮嘱拂烟好生照看青鲤，拂烟连声应了，她方转身进舱。

晨雾弥漫，两岸垂柳如烟。乌篷船不疾不徐地辞了断桥码头，穿过一座座石桥洞，驶入运河正河。河上舟楫往来，漕船、渔船、货船首尾相接，艄公号子声此起彼伏，倒比街上还热闹了几分。

上官燕与秦诗韵坐在舱中。秦诗韵初时还探头向外眺望，过得一个时辰，倦意上来，便倚着舱壁昏昏欲睡。上官燕将一件外衫叠了垫在她脑后，由她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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