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为首那弟子见上官燕不肯让开，喝道：“这位姑娘，这是我嵩山派与华山派的过节，不干你的事，你闪开！”

上官燕淡淡道：“擂台上赢不了，便私下围攻？八个大男人围攻一个女子，传出去不怕丢嵩山派的脸？”

那弟子被她一噎，面上一红。他身后一名弟子道：“少跟她啰唆，两个一起教训！”

话音未落，几人已拔剑扑上。

那女子横剑相迎。她剑法中正飘逸，浑厚绵长，进退举止自有章法。招式看似朴实无华，却招招精准妥帖。但见她长剑在手，端的是端庄英气，刚柔并济，尽显名门正派的气度与女子风骨。

上官燕的剑法却与她全然不同。天山剑法清冽如霜，迅疾凌厉，剑光起落悄无声息，令人防不胜防。她不耍花哨剑招，只一剑便是一剑，简净到了极处，也快到了极处。

两道剑意交织相融，方圆数丈尽数被二人剑气笼罩。

那几名嵩山弟子不过是低辈后进，修为尚浅，如何当得住这等联手？那女子一剑削开一人的刀锋，顺势一脚踢翻一人；上官燕剑走偏锋，剑尖点在另一人手腕上，那人闷哼一声，长刀脱手。

不过十数招，八名嵩山弟子尽数落败，兵刃散落一地。

为首那人咬了咬牙，还想再拼。上官燕一剑递出，剑尖停在他喉前，那人浑身一僵，不敢动弹。

上官燕淡淡道：“今日给你们个教训。今后你们若再私下无端围攻旁人，我便去问问你们大师兄——姜众姜少侠，你们嵩山派弟子在外头都是这般肆意妄为么？”

姜众的名号在嵩山派中如雷贯耳，他们不过是低辈弟子，万不敢跟大师兄扯上干系。为首那人面色铁青，拱了拱手，道：“好，今日算我们栽了。走！”

几人拾起兵刃，狼狈而去。

上官燕看着他们走远了，收剑回身。

那女子长剑归鞘，正上下打量着她。“好精妙的天山剑法。”她率先开口，语气爽快，“迅捷干净，毫无赘招。今日若非姑娘出手，我只怕要多费一番周折。”

上官燕微微颔首道：“阁下的华山淑女剑法，法度森严，中正藏锋，不愧名门风骨。”

那女子下巴一扬，笑问道：“方才他们叫你走，你怎地不走？”

上官燕也是一笑：“你虽则走了，不也又回来了么。”

那女子朗声一笑，拱手一礼，姿态端雅：“在下宁无双，华山派门下。”

上官燕摘下面纱，还礼道：“上官燕。”

宁无双“咦”了一声，目光一亮。方才隔纱只觉身形清绝，这面纱一摘，倒叫她愣了一愣，随即便笑了——这般相貌配了这般身手，倒叫人不知该先夸哪一样才好。

“好俊的相貌。”她到底还是先夸了这一样，语气坦荡，不含半分扭捏，像是见了什么合心意的东西，便痛痛快快地瞧。“以你的身法剑术，方才那七八人，你一人亦可从容应对。”

上官燕笑着摇摇头：“宁女侠过誉了。”她望着眼前这个爽朗明快的女子，心中也生出几分暖意。

宁无双素来直言不讳，想起方才滋事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鄙夷：“今日这些不成器的嵩山弟子，想来你也看在眼里。姜众门下，素来便是这副德行。”

上官燕微一蹙眉：“方才几人，是姜众的弟子？”

“不全是。”宁无双摇头，语气不屑，“姜众门下弟子众多，这几个不过是低微后辈，不值一提。可嵩山风气向来如此——赢便咄咄逼人，输便阴谋诡计，从上到下，大抵都是这般做派。”言罢轻哼一声，颇是不齿。

上官燕静静听着，并未多言。她望了望渐沉的天色，轻声道：“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好。”宁无双利落抱拳，坦荡洒脱，“上官姑娘，后会有期！”语毕，她转身而去，一袭白衣消融在沉沉暮色里，身影渐渐淡远。

回到文殊小筑时，已过了掌灯时分。坠雪还在西厢房榻上打坐，听到脚步声，睁开眼唤了一声“上官姐姐”。

上官燕应了一声，在窗边坐下。楚南天还没有回来。

武林大会落幕数日，西湖边的喧嚣渐渐散去，楚南天终于不那么忙了。

这一日，他处理完几封飞鸽传书，便往后院西厢房走去。

还未进门，便听见屋内传来上官燕的声音：“气沉丹田，缓缓运至指尖，不要急。”

他放轻脚步，在门边站定。

窗扉半掩，日光透过竹帘洒进屋内。坠雪盘膝坐在榻上，双目微阖，双手结印置于膝前。上官燕站在她身侧，一手搭在她腕间，一手虚按在她肩头，正低声引导。

楚南天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才轻轻叩了叩门框。二人见他来了，便收了功。

楚南天看了看坠雪的面色，道：“气色好多了，功夫练得如何？”

坠雪看了看上官燕，上官燕微微点了点头，坠雪便站起身来，走到案前，取过一只带着残茶的茶盏，掌心覆于盏口之上。

她双目微阖，凝神运气，两息之后，手掌一翻，手心现出一枚半寸长的细针，通体晶莹，寒光隐隐。

楚南天霍然站起，目光凝在那冰针上。

“凝水为冰！”他低声道，“这便是真正的玄冰神针？”

上官燕道：“正是。那日顾怀远用的银针，虽冠以玄冰神针之名，却不过是借器物而行，针上附寒而已。坠雪这一手，纯以真气驱运，凝水成冰，这才是真正的玄冰神针。”

“好！”楚南天忍不住击掌喝彩，语气中难掩激动，“坠雪，你修习不过一个月，便已入了玄冰神针的门槛。凌老阁主和寒舟泉下有知，必也要深感欣慰。”

上官燕道：“她天资卓绝，心性又沉静稳练，进境神速原是情理之中。但眼下终究只是初窥门庭。玄冰神针至高境界，乃是化气为冰。内力修为臻至顶峰，能引天地间浮游的湿气，凭空凝成冰针。到得那时，便可随心发针，不留痕迹，其中境界，实有云泥之别。只是这一步，若无几十年的修为，是难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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