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上官燕细细读罢，唇边不由浮起笑意。

“坠雪是真的长大了。”她道，“每一笔都写得稳当，不再是那个缩在角落发抖的孩子了。”

楚南天将信纸轻轻折好，道：“她孤身回北地，从前我总放心不下，如今看她这封信，心里才踏实些。”

上官燕道：“至少顾怀远不能再与她为难了，阁中旧人也该识得些形势。”

楚南天想了想，道：“想来坠雪最盼的，还是你的字迹，此番回信，便劳你执笔罢。将此间安稳告知，也好让她在北地安心。”

上官燕闻言浅浅一笑，颔首道：“好，我来写。”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一盏茶过去，楚南天新拆了一封信，忽地站起。他将信递给上官燕，喜道：“是鸿儿的消息！”

上官燕闻言也蓦地起身，放笔接信来看：“金陵城南三十里有一横山客栈。店中寓居一名少女，唤作上官鸿，年约十七八岁，未知是否为少堂主四处寻访之人，特此告知。”落款为“巢湖三杰”。

“这巢湖三杰——”上官燕指着落款问，“你识得么？”

楚南天想了一息，摇摇头：“没印象。武林大会那些人，交情浅的我名号便记不全，这‘巢湖三杰’许是那时托过的。”

上官燕心知他在武林大会上必是逢人便托的。她道：“我这便去横山客栈。”

楚南天道：“容我召集些人手，与你同去。”

上官燕道：“那只是个客栈，鸿儿随时会走，不能再等了。我先去，你带人随后接应罢。”

楚南天道：“此信尚不知真假，你一人去太险了。”

上官燕道：“是真是假，只有去了才知，若是假报或错认，倒也罢了。倘若真是鸿儿，我岂能不去。”

“金陵城南……”楚南天想了一想，道：“等我片刻。”

他起身走到外间，唤来拂烟，从腰间摘下一枚令牌，吩咐了几句，拂烟接过腰牌，转身便跑了。

楚南天回身取剑，向上官燕道：“我与你同去。”

二人骑马沿官道向西北疾驰而去，两日夜赶到了横山客栈所在的镇子。

横山客栈就在官道西侧不远处的山坳里，两侧山崖，背靠一片矮丘，前临岔路，往北三十里便是金陵，往西翻山可达皖南。

客栈两层，楼前一片宽敞的院落，门口处拴着七八匹马。

二人到时已近黄昏，翻身下马，系在门口。隔着宽敞的院子打量了一眼客栈的小楼——门面普通，竹帘半卷，堂内灯影晃动。

进得门来，只见堂内人声嘈杂，杯箸碰响，看着也是寻常饭铺。

上官燕走到柜台前，问那矮胖掌柜：“请问可有一位姓上官的姑娘住在此处？”

掌柜正在拨算盘，闻言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楚南天，面上堆笑道：“有。楼上，天字三号房。”

上官燕心头一跳，便往楼梯走去。楚南天跟在她身后半步，右手虚按剑柄，目光扫过饭堂里那几桌客人——他们似乎并未留意这边。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吱呀作响。走上二楼走廊时，上官燕忽然停住了脚步。

太静了。

方才楼下满是碗筷饮酒之声，待她二人上了楼，却再听不见动静。各间屋子的门窗也都关得严严实实。

她回头和楚南天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走廊窄长，两人只能前后而行。就在上官燕快要找到天字三号房时，两侧数扇房门同时打开，十几名伏兵霎时涌出，瞬间将他二人分隔了开来，刀光剑影在昏暗的走廊里闪成一片。

楚南天早有防备，长剑出鞘，瞬间逼退数人。他的剑法以轻灵见长，但在狭窄的走廊里施展不开，只能以守为主，剑锋横封，将扑上来的刀势一一挡开。而对方多用短刀，近身相搏占尽优势。刀剑相击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密如骤雨。

上官燕也拔剑出鞘，全力迎敌。她第一剑便直刺一个打手的咽喉。那人仓促后仰，剑尖擦着他喉结掠过，划出一道血线——那人脸色大变。

上官燕剑势不停，第二剑斜削而出，直取另一人的肋侧。走廊窄，敌人多，她必须每一剑都让一个对手失去战力。

但那些人不是寻常打手，也不是乌合之众，是训练有素的刀客。他们每两个人一组，攻守配合，一人格挡一人进击，交替掩护，进退有度。她剑法虽快，但对方不与她硬拼，只以格挡消耗她的力道，待她剑势稍缓便从侧面补刀。

另一边楚南天已陷入重围。七八个人围着他，刀刀往他要害招呼——劈颈、刺肋、削膝，没有半点留手。楚南天武功高出这些人一截，一剑递出便能逼退两三人，但对方轮番上阵，前一批退下后一批立刻补上，以车轮战消耗他的战力。他身量高，每一次出剑都要顾及头顶横梁、身侧墙壁，剑势又被削去了三成。

交手数招之后，上官燕察觉到一桩怪事——冲着她来的人出招虽密，却不下死手。有两人明明可以取她肩背要害，刀锋却偏了半寸，只斩她衣袖。另一人迎面劈来一刀，刀势看似凶猛，落点却在她剑身正中——分明是要逼她格挡，不是要伤她。

反观楚南天那一边，围攻他的人招招狠辣，刀刀直取要害。

上官燕心中一凛：这些人不是来杀她的，是来困住她的。他们的目标，是楚南天。

她尚不及多想，楚南天已闷哼一声——一柄短刀从他左侧斜刺而来，划开了他左臂衣袖，鲜血迸出。他右手持剑格开下一刀，左手已使不上力，剑势一滞。

上官燕回头看见他袖口的血迹，眸光骤寒，剑势陡然凌厉了几分。她连刺四人手腕，趁他们弃刀之际，冲至楚南天身侧，反手推开背后一间房门，楚南天跟着她退进去，二人关门落锁，将走廊的杀手挡在门外。门外脚步声杂沓，有人试图撞门，门板震得哐哐作响。

“楚大哥，你的胳膊……”

“不要紧。”楚南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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