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借来的记忆

双店主模式开启后的第五天，我开始做梦。

不是普通的梦。是别人的梦。第1代慧空的梦——他坐在蒲团上，周围是火。金色的火，不烫，但很亮。他在笑。

“你是谁？”我问。

“慧空。初代店主。”

“你为什么在我梦里？”

“因为我的记忆在你脑子里。借你的脑子住一住。”

“你会一直住下去？”

“不知道。也许。也许不。”

“你不出去？”

“出去去哪？我的身体已经化了。只剩意识。”

“那你难受吗？”

“不难受。习惯了。”

他笑了。然后梦醒了。

苏婉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林砚，你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是慧空的梦。”

“慧空？”

“初代店主。他在我脑子里。”

苏婉的手紧了一下。

“他为什么在你脑子里？”

“因为他的记忆在我脑子里。记忆有意识。他住下了。”

“会伤害你吗？”

“不会。他说不难受。”

“你信他？”

“信。因为他没有理由骗我。”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

“林砚，你的记忆是借来的。不是你的。”

“我知道。但够用。”

“够用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辈子。也许明天。”

“那明天你忘了我是谁怎么办？”

“那你就告诉我。再说一遍。”

“林砚。听风斋第37代店主。苏婉在意的人。”

“对。记住了。”

“你真的记住了，还是在装？”

“装的。但你会再说。”

“对。我会。”

她笑了。我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着工装，手上沾着油污。他的脸很黑，眼睛很红，像熬了几天夜。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我把茶倒上。他端起来，一口喝完，像喝酒。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儿子考上大学。”

“您儿子多大？”

“十八。高三。成绩不好，考不上。我想让他考上。一本。”

“他自己想考吗？”

“不想。他想打工。”

“那您为什么想让他考？”

“因为考上大学才有出息。我吃了没文化的亏，不能让他也吃。”

就在他说完的瞬间，他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深：

【代价：对“期望”的感知能力。永久失去“希望别人好”的情感。】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算了一下。对“期望”的感知能力。这意味着，交易完成后，他不会再希望儿子好。他会让儿子考上大学，但他不会为此开心。他也不会再对儿子有任何期望——考上了，不觉得好；考不上，不觉得坏。他会变成一个“无所谓”的父亲。

“您的代价是——”林砚开口，“——永久失去‘期望’的能力。您不会再希望儿子好。”

男人愣了一下。“那我让他考大学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您不会觉得他好。”

“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父爱’的一部分。”

他低下头，看着空茶杯。

“林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儿子……”

“我教您一个方法。”林砚说，“您跟他谈。问他想要什么。他想打工，就让他打。打半年，累了，自己会想读书。”

“那来不及了。高考只有三个月。”

“来得及。人生很长。三个月不重要。”

男人抬起头，看着他。

“林老板，您有孩子吗？”

“没有。”

“那您怎么懂这些？”

“因为我父亲也对我有期望。他期望我继承听风斋。我继承了。但我不快乐。”

“为什么不快乐？”

“因为那不是我的选择。是他的。”

男人沉默了。

“林老板，我回去跟儿子谈。”

“好。”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林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砚看着我。

“苏婉，我刚才说得对吗？”

“对。”

“我不确定。我的记忆是借来的。我不知道那是我的想法，还是慧空的。”

“是你的。因为慧空不会在意父子关系。他在意的是修行。”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林砚。不是慧空。”

他笑了。

“对。我是林砚。”

窗外的天，阴了。

要下雨了。

但听风斋里，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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