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捅了马蜂窝！（下）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周倩。”

“沈工？”

“今天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什么事？”

“我被叫去谈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周倩的声音很轻，“你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

挂了电话。沈严把听筒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

他翻开笔记本，又写了一行：“孙明辉的办公室，挂‘厚德载物’，喝金骏眉。”

笔尖在“厚德载物”四个字上画了个圈。

走廊里，那个人影又出现了。

这次不是在拐角，是在楼梯口。灰色的夹克，低着头，看不清脸。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烟，没点。

沈严从办公室出来，去洗手间。经过楼梯口时，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很普通的脸，三十多岁，没什么特征。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沈严没停，继续走。

身后，脚步声跟了上来。不近不远，刚好在视线边缘。

他走进洗手间，关上门。脚步声停在门外，没进来。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压80%，眼角有点红。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擦干脸，推开门。

那个人还在。这次站在走廊中间，挡着路。

“沈主任。”他开口，声音很平淡，“孙总让我转告你，有些事，适可而止。”

沈严看着他。

“说完了？”

“说完了。”

“让开。”

那个人侧身，让出一条缝。沈严走过去，肩膀几乎擦着他的衣服。

走出去三步，身后又传来声音：“下次，可能就不是谈话了。”

沈严没回头。

他走回办公室，关上门，锁好。

坐下来，盯着桌面。笔记本、标书、茶杯。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他没喝。

他摸出兔子发卡，攥在手心。缺口嵌进掌心的肉里，疼，但能忍。

前世，也有人跟他说过“适可而止”。那次他没听，后来调令来了。这次，他也不会听。但这次，他不会再让调令成为终点。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他们怕了。怕，就会犯错。”

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钥匙贴身放，和发卡一起。

窗外，孙明辉办公室的灯灭了。四楼陷入黑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路灯把空荡荡的停车场照得惨白。没有车，没有人。

那个人走了。

但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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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严没回宿舍。

他坐在办公室，把那三份标书又翻了一遍。每一页都看得很慢，像在记在脑子里。

“管偏。”

他盯着这两个字，想起前世查的那个围标案。也是三份标书，也是同一个错别字。那个错别字是“钢筋”写成了“钢金”。他报了，但没人信。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证据溜走。

凌晨两点，他给周倩发了一条短信：“明天一早，把滨城建设集团的工商资料发我。”

周倩秒回：“好。你还没睡？”

沈严没回。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光幕没有跳出来，眼压83%，还在正常范围。

但眼球很干。像有什么东西在磨。

他揉了揉眉心，然后重新翻开封底的投标单位名单。

滨城第一建筑公司。

滨城建设集团。

华东建工。

三家公司，七个法人代表，十七条关联记录。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图，把每一条线都连起来。

画到最后，所有线都指向同一个人。

孙明辉。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

抽屉里，三份标书、周倩的账本、他的笔记本。每一样，都是子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路灯还亮着。

没有人。

但他知道，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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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严去了赵青山的办公室。

赵青山正在泡茶，看到沈严进来，指了指沙发：“坐。”

沈严没坐。他把三份标书的复印件放在桌上。

“赵总，我发现一个围标线索。”

赵青山放下茶杯，拿起复印件翻了几页。他的表情没变，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三份标书，错别字一样。”赵青山抬起头，“你确定？”

“确定。”沈严说，“我已经查过工商资料，三家公司有深度关联。”

赵青山盯着他看了五秒。

然后叹了口气：“沈严，你知道你在查谁吗？”

“孙明辉。”

“知道就好。”赵青山把复印件放下，“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先不要声张。”

“赵总——”

“我说了，我来处理。”赵青山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你先回去，等通知。”

沈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好。”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赵青山叫住他。

“沈严。”

“嗯。”

“你小心。”

沈严没回头。

他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但他知道，那些人还在。

周倩在办公室门口徘徊。

她抱着一摞账本，深呼吸三次。手在门把上放下去，又拿开。再放下去，再拿开。

门突然开了。

沈严站在门口，看着她。

周倩吓了一跳，账本差点掉地上。她慌忙抱紧，手指冰凉，指节发白。嘴唇动了动，声音发颤：“沈工……我有东西给你。”

沈严侧身，让她进来。

周倩走进办公室，把账本放在桌上。账本封皮磨损，边角卷起，是无数个深夜翻阅的痕迹。纸张泛黄，有些页码被汗水浸过，干了，皱巴巴的。

她站在那里，手不知道该放哪。攥了攥衣角，又松开。又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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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条解读

刑法第223条：串通投标罪——投标人相互串通投标报价，损害招标人或者其他投标人利益，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孙明辉的三家公司，连错别字都一样，就是围标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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