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天价加固方案 （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孙明辉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四楼，窗帘后面有人影走动。人影在窗前停了一下，然后走开。灯始终没灭。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灯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然后转身，坐回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孙明辉，还差一份直接证据。”

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钥匙贴身放，钥匙扣上的铜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关灯。

黑暗中，他坐在椅子上，没动。窗外工地的探照灯还在转，光柱扫过夜空，又扫回来。每一次扫过窗户，房间里就亮一下，然后暗下去。像呼吸。

远处，有狗叫声，很远，叫了几声就停了。

他又摸出发卡，在黑暗中摩挲。缺口的形状已经刻进指纹里，闭上眼也能摸到。

“宁宁。”他轻声说，“今天开始，我不是一个人了。”

没有回应。只有风，和远处机器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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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刘的住处。

他坐在沙发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烟灰缸旁边。烟没点，烟嘴被咬扁了，白色的滤棉变成了灰色。烟灰缸是搪瓷的，上面印着“安全生产”四个字，边角磕掉了好几块。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转盘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

“喂，老张。”

“嗯。”电话那头声音沙哑，像刚睡醒。

“今天赵总拍桌了。”

“我知道。”张师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人告诉我了。”

“你怎么看？”

“沈工有靠山了。”张师傅说，“好事。”

大刘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电话线上绕了又绕，松开，又绕。

“你那锤子，还能敲吗？”

“能。”张师傅说，“只要沈工需要，随时能敲。”

“行。”

挂了电话。大刘把烟叼回嘴里，没点。烟嘴湿透了，一股苦涩的味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路灯下自己的影子孤零零的，像一根电线杆。远处工地的塔吊在月光下像巨大的十字架。

他把窗帘拉上。布料很薄，月光透过来，在房间里投下模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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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倩的住处。

她坐在床上，把存折拿出来，翻开。上面写着“壹万贰仟元整”，数字是打印的，但末尾的手写签名是她自己的。她把存折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弟弟的房间就在隔壁，能听到他翻书的声音。沙沙沙，一页一页，很慢，很认真。

她把存折放回枕头底下，躺下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梦。

沈严翻开加固方案。

封面上，“1.2亿”被红笔圈起。那红圈歪歪扭扭，是有人后来画的，像用刀在纸上割开一道伤口。数字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打印体的，规规矩矩，但那个红圈让整个页面变得狰狞。

他盯着那个数字，指尖停在纸面上。

流沙地质。施工方联合设计院提出加固方案，造价1.2亿。孙副指挥的批示日期是昨天——快得像早就在等。

光幕在眼底铺开。

【方案保守系数：1.5】

【行业基准：1.0-1.2】

数字在光幕里跳了一下。1.5，红色，加粗，像心跳。

前世地铁事故的28条命，像走马灯一样从意识里碾过去。那些人他没见过，但名字都记得——张建国，42岁，盾构司机；李卫东，38岁，钢筋工；王淑芬，29岁，资料员……调查组结案报告上，他们被写成“遇难者28人”，没有名字。他一个一个查，查了五年，把名字填进去。

最后一个名字，他填的是自己的。

指尖用力，纸张边缘微微褶皱。

窗外，远处工地的盾构机在轰鸣。那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前世透水那天水压墙撕裂前的低吼。

有人敲门。

“沈工，孙总让我问您，方案看完了吗？”王浩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那笑和前世一模一样——嘴角上翘，眼角不动。

“放这。”沈严没抬头。

“孙总说，工期紧，流沙段不能拖。设计院是国内最好的，方案没问题。”王浩往前走了两步。

“放这。”

王浩的笑僵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沈严桌上的方案，目光在那个红圈上停了一秒，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皮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

沈严翻开方案内页。图纸、计算书、施工组织设计，厚厚一沓。他逐页扫过去，光幕里紫色关联线从“1.2亿”辐射出去，指向孙副指挥的名字，又指向三家分包商，再指向一个他没见过的公司——注册地在开曼，名称是一串英文字母。

股权穿透图在意识里展开。四层，五层，到第六层断了。不是查不到，是境外注册，信息不公开。

他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手伸进裤袋，摸到发卡。缺口还在，边缘被摩挲得光滑。那是女儿1994年摔碎发卡时留下的——他出差从深圳带回的礼物，半个月工资。女儿哭着说“爸爸你别走”，他说“别闹”。那是他最后一次跟她说话。

指尖用力按压缺口。刺痛。

前世，他签过这样的方案。不是1.2亿，是34万。一张发票，一个签字，三个月后地铁透水，28人遇难。签字的那个人不是他，但他签过类似的，在别的地方，在别的时候。

这次，他不会再签。

他拿起笔，在方案扉页写下：“需重新核算，建议暂缓批复。”字迹很轻，但力透纸背。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然后把方案合上，锁进抽屉。

钥匙贴身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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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心理学

过度自信与风险盲区——心理学中的“邓宁-克鲁格效应”：能力不足者容易高估自己。施工方提出的1.2亿天价加固方案，恰恰是利用了决策者对技术的盲目自信。沈严的【凝视】，撕开的就是这层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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