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王金龙的软肋！（上）

门开了。他走出去。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工地尘土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头上有星星，不多，两三颗。

他没看星星。

他往家的方向走。

---

沈严拨通街道办的电话。

“滨城纺织厂家属区12号楼303，住着一个老太太，王金龙的母亲。她儿子可能要出远门，你们帮忙照看一下。”

电话那头问了几句。沈严一一回答。

“对，独居。房子是危房，下雨漏水。冬天没暖气。”

“好，我们安排人去看。”

挂了电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远处的工地探照灯还在转，光柱扫过夜空，又扫回来，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低头看桌上的证据。王金龙偷工减料、行贿李科长、恐吓威胁——完整证据链。文件夹里厚厚一沓，每一页都有签字、盖章、笔录，纸页的边缘被他翻得卷起。

手指按在“王金龙”三个字上。

按了很久。

前世，他没能保护好任何人。女儿、父亲、那些信任他的人。他一个人死在审讯室里，没人知道，没人来收尸。

这次，至少让他娘安顿好。

他收回手，合上文件夹。锁进抽屉。钥匙贴身放，金属冰凉的触感贴在胸口。

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孙明辉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四楼，窗帘后面有人影走动，茶杯在灯光下反光，一闪一闪。

他没看那盏灯。

他在想王金龙的母亲。那个老太太，不知道儿子在外面干什么。她只知道儿子有出息了，在城里当老板，每个月寄钱回来，逢年过节还托人带东西。

她不知道那些钱是怎么来的。

沈严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转身，坐回桌前。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王金龙母亲已安置。明天抓捕。”

笔尖顿了一下。

又写：“希望她永远不知道。”

合上笔记本。

锁进抽屉。

抽屉锁扣“咔哒”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窗外，探照灯的光柱又扫过来，在墙上画出一道白弧，然后消失。

---

抓捕在第二天上午进行。

王金龙正在工地办公室吃早饭。馒头，咸菜，一碗粥。他吃得很快，狼吞虎咽，馒头的碎渣掉在桌上，用手抹进嘴里，连渣都不剩。

桌上还摆着一碟花生米，他用手捏起两颗，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门被推开。

大刘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经侦。走廊里的日光灯照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王金龙，你涉嫌偷工减料、行贿、恐吓，跟我们走。”

王金龙没动。他放下馒头，看着大刘。手还在桌上，食指和中指之间有馒头渣，他慢慢地捻了捻，让碎渣掉回碗里。

“谁让你们来的？”

“沈严。”

王金龙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擦了又擦，像要把什么擦掉。

“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馒头。半个，还冒着热气，塑料袋罩着，蒸汽凝成水珠挂在袋壁上。

“我能打个电话吗？”

“打给谁？”

“我娘。”

大刘看着他，看了三秒。目光在王金龙脸上停了一下，看到他眼角没擦干净的什么东西。

“打。”

王金龙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三下，每一下都很慢。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变了——不是那个拍桌子骂人的王金龙，是一个儿子。

“娘，我出差几天，你照顾好自己。”

“暖气我给你装了，记得开。”

“别省那点电费。”

“嗯，嗯，知道了。挂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按了按，确认放好了。

“走吧。”

---

审讯室。

王金龙坐在椅子上，手铐已经摘了。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桌面。桌面的木纹在灯光下清晰得像放大镜下的指纹，一圈一圈，像树的年轮，也像他手上的纹路。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声音不大，但一直存在，像夏天的蝉鸣，躲不掉。

沈严坐在对面。

桌上摊着厚厚的案卷，封面朝下，露出一角——“王金龙案”四个字，用记号笔写的，黑色，粗体。

“王金龙，你母亲我们已经安顿了。街道办给她换了窗户，装了暖气。房子开春后安排维修。”

王金龙抬起头。

“我娘……她住的地方有暖气吗？”

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嘴唇在抖，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抖，是抿着，抿成一条线，线在颤。

“装了。”沈严说，“昨天装的。”

王金龙没说话。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桌面的凉意从额头传遍全身，他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双肩开始抖动。

剧烈的抖动。

没出声。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和肩膀抖动的细微摩擦声，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沈严没说话。

他看着王金龙的后脑勺。头发很密，但鬓角已经白了。四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多。

过了很久，王金龙抬起头。

眼眶红了，没哭。鼻翼在扇动，呼吸很重。他看着沈严，目光里有恨，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额头又磕下去——不是抵着，是磕。

闷响。

额头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

又磕了一下。

第三下。

“谢谢。”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木头，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严没说话。

审讯室外的走廊里，大刘靠着墙，叼着没点的烟。听到里面的磕头声，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烟嘴被咬扁了，全是牙印。

又叼回去。

没说话。

经侦在旁边站着，面面相觑。一个年轻的经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另一个拉了一下袖子，没出声。

“这王金龙，平时不是挺横的吗？”

---

辅助科普：工程腐败案中，行贿者往往也有软肋——这是人性的复杂，不是罪责的豁免。王金龙的软肋，是他娘。他嚣张了一辈子，审讯室里磕的三个头，是他这辈子最真实的三秒钟。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