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审计组的内鬼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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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你回去工作。”

小王走到门口，又停下。手搭在门把上，这次没拧，站了很久。

“师父，那个人……是内鬼？”

沈严没回答。小王也没追问。他站了一会儿，拉开门，走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走廊里的光从缝里漏进来，细细的，像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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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严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沓纸。赵建国。陈浩的证婚人。申请过困难补助。儿子上小学三年级。三千块。

他拿起电话，拨了陈浩的号码。话筒贴着耳朵，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响了三声，接了。

“陈组长，我是沈严。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什么事？”

“关于你们审计组，有个人。”

沉默。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很轻，很慢。然后陈浩说：“我马上来。”

挂断。

沈严放下话筒，把照片和打印纸从抽屉里取出来，摊在桌上。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好，22:47，23:12，23:35，23:42。打印纸叠在旁边，赵建国的履历、困难补助申请、1993年的审计组名单。

五分钟后，陈浩推门进来。门开得很快，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站在门口，看着沈严桌上的东西，停了一秒，然后走进来，在对面坐下。

沈严把照片推过去。四张，按顺序排好，第一张在最上面。

陈浩接过去，一张一张看。拿照片的手很稳，但翻到最后一张时，手指顿了一下。停在那张23:42的照片上——赵建国的脸被路灯照得很清楚，眼睛眯着，嘴角往下撇。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五秒。然后看那沓纸——赵建国的履历、困难补助申请、1993年的审计组名单。名单上他自己的名字被小王用黄笔标了出来，“陈浩”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嗡嗡声，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窗外，塔吊的电机声远远地传过来，像一头巨兽在低吟。

沈严没说话，等着。

陈浩抬起头，看着沈严。他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很深，瞳孔里映着沈严的脸。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中午。收到照片。”

“谁寄的？”

“不知道。牛皮纸信封，没署名，没落款。信封还在，你可以拿去查指纹。”

陈浩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搭在照片边缘，指尖微微发白。然后他说：“赵建国是我带出来的。他结婚时，我是证婚人。”

声音很沉。不是愤怒，是疲惫——像跑了一整天的人终于停下来，发现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照片。

沈严没接话。

陈浩把照片和纸放回桌上，手指按在上面。按了很久，指节泛白，像要把它们按进桌面。

“你打算怎么办？”

“证据移交给纪委。这是你们审计组内部的事，我不越权。但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写进报告。”

陈浩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痛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悬崖边往下看，知道下面是什么，但还是忍不住看一眼。

然后他说：“沈严，有人想借我们的刀。”

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尾音发颤，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震了一下，然后安静。

沈严没说话。陈浩站起来。椅子往后推，刮地的声音刺耳，像指甲划过黑板。

“我会处理。”

他拿起照片和那沓纸，转身要走。照片的边缘被他捏皱了，留下一道深深的折痕。

“陈组长。”

陈浩停下。背对着沈严，肩膀微微绷着。

“赵建国……他有孩子？”

陈浩没回头。他的背影在日光灯下显得很瘦，肩膀的骨头透过衬衫支出来。

“有。儿子刚上小学。屏保是全家福。”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他儿子缺了门牙，笑得露出豁口。”

沉默。然后陈浩拉开门，走了。门没关，走廊里的风吹进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咚咚咚，从清晰变得模糊，最后消失在拐角。

沈严坐在办公桌后，没动。他看着那扇开着的门，风把桌上的纸吹起来，又落下。光幕的数字跳了一下：【眼压：74%】。

傍晚。

纪委的人来了。三个人，都穿着深色夹克，表情严肃，不笑。他们走进会议室，门关上。

走廊里有人经过，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开。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像逃命。

沈严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的工地。塔吊还在转，吊臂上挂着的钢筋笼在夕阳里闪着暗红色的光，像被烧过的铁。搅拌车已经停了，出料口还滴着混凝土，一滴一滴，在地上聚成一小摊灰浆。

他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声音沉闷，像有人在敲鼓。门开了，又关上。然后是沉默。

很久的沉默。久到沈严以为里面没人了。然后脚步声又响起，这次是往外走的，更重，更慢。

沈严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很尖，像老鼠叫。

走廊里，赵建国被两个人带着，往电梯方向走。他低着头，没看任何人。肩膀耷拉着，像被抽走了骨头。手被拷在前面，银色的手铐在日光灯下反着冷光。他的外套皱巴巴的，左边的口袋翻出来，露出白色的内衬。

经过沈严办公室门口时，他停下来。抬起头，看了沈严一眼。眼神复杂——有恨，也有不解。好像在问：为什么是你？你也被人害过，你应该懂的。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没出声。眼角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眼角还有眼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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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秘密”与保密法】

赵建国泄露的虽非国家机密，但属于“工作秘密”，同样构成严重违纪。根据《保密法》及行政机关内部规定，工作人员不得擅自泄露工作中知悉的敏感信息。赵建国的七次通风报信，每一次都在程序正义的红线上划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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