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紫色的利益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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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额相同，都是1,247,800元，日期相差三天，汇率差了0.3%。第一笔的汇率是8.32，第二笔是8.30。数字被小王用黄色高亮标了出来，像两盏小灯。

“同一笔钱，换了两次汇？”

小王点头。

“第一次换成美元，第二次换回人民币。一进一出，亏了0.3%。”

“谁亏？”

“不是亏，是洗。”小王指着屏幕，“你看，钱从A公司到B公司，B公司到C公司，C公司到D公司——每过一次，汇率就变一次。但最后回到A公司时，钱少了0.3%。”

“那0.3%去哪了？”

“手续费？不，不对。”小王调出另一组数据，窗口弹出来，密密麻麻的数字。“手续费是0.1%，多出来的0.2%——”

“被人拿走了。”

沈严接过话。

“对！”

小王的声音拔高了。他转过头看着沈严，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血丝都挡不住。

“0.2%，看起来很小，但乘以他们的流水——”

“多少？”

“一年三千万。”

沈严没说话。

光幕里，紫色线条从这两笔记录向外辐射，连接到第七层的陈铭物流集团。

节点自动标注：资金流向——陈铭。时间戳——1995年6月至1996年12月，共18个月。总金额——32,400,000元。

他按住太阳穴。

指尖用力，指甲掐进头皮。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跳，能感觉到血液冲过指尖。

小王还在兴奋。

“师父，我把这个模型跑通了！以后只要有异常汇率结算，程序就能自动报警！”

“好。”

“师父，你教我的那个‘穿透式审计’，我写进代码里了。从表面公司往下穿透，一层一层，直到找不到下一层为止。”

沈严看着他。

“什么时候写的？”

“上周。你让我写程序筛异常数据，我就想，光筛不行，得把关联公司也筛出来。”

“自己想的？”

“嗯。熬了两个晚上。”小王挠头，“还行吧？”

沈严没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屏幕。

紫色线条还在辐射，从第七层往外延伸——陈铭物流集团下面，还有一层。

第八层。

一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公司。节点展开：成立日期1996年1月，距今天14个月。注册资本5万美元，股东——陈星宇。

法人代表不是陈铭，是一个叫“陈星宇”的人。

沈严盯着那个名字。

陈星宇。

三岁。

陈铭的孙子。

他闭上眼。

紫色线条在眼皮底下跳动，像神经元放电。暖金色的光幕边缘出现了一圈淡淡的红色，不是预警，是提醒。

凌晨三点。

程序报警。

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尖锐、刺耳，像刀子划过玻璃。频率很高，震得耳膜发颤。又像火警，一声接一声，没有停顿。声音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弹，嗡嗡的。

小王从桌上弹起来，椅子往后倒，咣当一声，在走廊里回荡。椅子腿撞在地砖上，弹了两下，然后倒在地上，轮子还在转，发出吱吱的声响。

他没管。

指着屏幕，手指在抖。指尖敲在屏幕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屏幕上的水波纹一圈一圈荡开。

“师父！师父！程序报警了！”

沈严走过来。

屏幕上，一行红字在闪：“紧急注销预警”。红字很大，加粗，像血书。

第四家涉案公司，正在申请注销工商登记。

“什么时候申请的？”

“两个小时前！”

“还能冻结吗？”

小王调出数据。窗口弹出来，表格一行一行。

“他们提交了注销申请，公示期三天。如果没人异议，三天后就注销了。”

“证据呢？”

“都在里面。账本、流水、合同——”

沈严拿起电话。

拨通经侦大队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听筒里传来电流的嗡嗡声，还有对方压低的嗓音，带着睡意。

“我是沈严。有一家公司正在注销，里面有我们案子的核心证据。需要连夜冻结。”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沈主任，现在凌晨三点。”

“我知道。”

“明天一早——”

“等不到明天。”

沈严的声音很平。

“晚一天，证据就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听得见对方翻动纸张的沙沙声，还有一声打火机的响。

“好。我安排人。”

“谢谢。”

挂断。

沈严转头看小王。

“盯着。有动静马上告诉我。”

小王点头。

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敲，等着。眼睛盯着屏幕，不敢眨。屏幕上的红字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警灯。

凌晨四点。

经侦的人到了。

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眼睛也是红的，布满血丝。一个手里拿着文件夹，另一个提着一个公文包。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沈严把材料递过去。

“这家公司，法人代表陈国华，关联陈铭物流集团。账本、流水、合同都在里面。公示期三天，需要立即冻结。”

领头的接过材料，翻了翻。翻页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沙沙响。他一页一页地看，眉头皱着。

“证据充分吗？”

“充分。”

“行。我们走程序。”

两人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领头的回头。

“沈主任，你一夜没睡？”

“嗯。”

“注意身体。”

“谢谢。”

门关上。

沈严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光幕没启动，只是暗着。

睁开眼。

小王还坐在屏幕前，手指放在键盘上。

“师父，账户冻住了吗？”

“冻住了。”

小王咧嘴笑。

“那就好。”

笑完，他站起来，蹲下去，把倒了的椅子扶正。

手还在抖。扶了两下才扶稳。椅子的轮子在地上滑了一下，他又扶一次。椅背上有一道划痕，是新添的。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师父，我没给咱审计丢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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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材料”四步法】

废钢重炼降低强度→伪造质保书洗白身份→贸易公司倒手增加追查难度→低价中标挤掉正规军。沈严穿透了九层，锁定了陈铭。那0.2%的汇率差，一年三千万，够建一所小学。小王通宵写的程序，后来成了审计系统的标准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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