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倒计时再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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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严在办公室整理证据。

旧案卷的复印件摊了一桌，他一张一张看，红笔在纸面上划。

孙明辉的潦草签名，冯处长的工整签名，谭建国的厚重签名，三个名字，三支笔，同一张纸。

他已经看过无数遍，每个笔画的位置都记住了。

红笔是新的，墨水很足，划过纸面时会涸出一点点毛边。

他在每个签名下面画一条红线，标注日期和关联证据编号。

谭建国的签名下面，他写了“FP-20”四个字。

窗外天已经黑了。

办公室的灯亮着，惨白，照在纸面上反光。

灯管是老式的日光灯，两根其中一根在闪，忽明忽暗。

他抬头看了一眼，闪的那根灯管两端发黑。

他按下心里的烦躁，继续低头看。

揉了揉睛明穴，眼睛酸胀，眼角有点涩。

眼球后面的神经一跳一跳的。

他已经连续工作十四小时，中间只喝一杯咖啡，吃一块饼干。

饼干是咸的，没有味道，他只是机械地嚼。

忽然，光幕炸开。

血红的光从中心向外扩散，膨胀到覆盖整个视野。

数字跳出来：59:59:59。59:59:58。59:59:57。

数字是血红色的，字体粗大，边缘带着光晕。

每个数字都在跳动，一秒一下。

数字下面是坐标：3号竖井。

经纬度，海拔。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风险等级——SSS。

沈严的手指停在半空。

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处，墨水聚成一小滴。

光幕里数字每秒都在跳。59:59:50。59:59:49。血红，刺眼。

他不看都不行，光幕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闭上眼睛也能看见。

他试了一下闭上眼睛，光幕更亮。

前世记忆碎片涌进来。28个名字，28张脸，同时出现在光幕里。

有戴黄色安全帽的工人，帽檐上沾着泥浆。

有穿白衬衫的技术员，衬衫领口发黄，袖口的扣子掉了。

有一个年轻人，嘴角还有青春痘，笑的时候露出一颗虎牙。

头发很硬，一根一根立着。

他没见过这张脸。

前世事故发生时，他在办公室签字，没去现场。

他签的是一份工程变更单，和跨江大桥那份很像。

签完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事故通知。

他赶到现场时，人已经抢走了。

但光幕把这张脸推到他面前。年轻人叫刘洋，二十二岁，刚毕业三个月。

出事那天是他生日，女朋友在工地外面等他下班。

她买了一束百合，白色的。

她等了十个小时，等到的是殡仪馆的电话。

沈严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用力按。

太阳穴突突跳。他闭上眼，再睁开。

倒计时还在跳。59：59：40。每一个数字的变化都像一声鼓响。59：59：39。

他肩膀绷紧，呼吸压住。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当一声。

椅子倒在地上，转轮空转几圈。

他没管，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冲出办公室。

文件夹里有3号竖井的全部资料，地质勘探报告、沉降监测数据、盾构掘进参数。

他昨天就准备好，放在桌角。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脚步声踩亮一盏，又踩亮一盏。

他跑过走廊，带起一阵风，墙角的安全警示牌晃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赵青山的楼层，18楼。

按钮亮着红光，他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在文件夹的牛皮纸封面上敲出一个小凹痕。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个一个跳。1，2，3……到12楼的时候顿了一下，门没开，然后继续往上。

沈严盯着楼层显示板，喉结动一下。

12楼是孙明辉的办公室。18楼。电梯停了。门开了，他冲出去。

走廊尽头的灯亮着，赵青山办公室的门开着，光从里面漏出来。

沈严跑过去，没敲门，直接进去。

胸口起伏，额头上沁出薄汗。

赵青山坐在桌前，正在看一份审计报告，封面上印着沈严的名字。

他抬头看见沈严的脸色，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笔尖按在纸上，洇出一个小点。

“怎么了？”

“3号竖井，60小时内会塌。”

沈严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突兀。

赵青山愣住。笔悬在半空，墨水滴下来，落在文件上。

“证据呢？”

沈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

里面是旧案卷的复印件、小王做的资金穿透图、3号竖井的地质勘探报告。

他翻到沉降监测数据那一页，用手指点着。

“最近一周，沉降速率比设计值高了3倍。盾构机的推力增加了15%，扭矩增加了20%。3号竖井下方是古河道回填区，地勘报告标注为‘稳定区’，但上个月的勘探数据表明，回填土密度比设计值低了30%。60小时后盾构机将到达古河道回填区，掌子面会失稳，地下水会涌入，然后——”

他没说完。赵青山知道然后。

塌方，涌水，活埋。28个人。

“没有直接证据。”

沈严说，“但我拿命担保。”

声音很平，像在念文件。

但手在抖。他把手插进口袋，碰到兔子发卡。

发卡边缘硌着掌心，凉。

赵青山看着他，沉默三秒。

墙上钟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

心跳咚咚咚的。

赵青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停住。

“说。”赵青山说。

沈严把文件夹翻开，指着地质勘探报告。

“3号竖井下方是古河道回填区，1987年的地勘报告标注为‘稳定区’。”

他翻到另一页，“但上个月的沉降监测数据显示，地面沉降速率比设计值高了3倍。”

他翻到盾构掘进参数记录。

“最近一周，盾构机的推力增加了15%，扭矩增加了20%。这说明刀盘遇到异常硬的地层，或者地层已经松动，刀盘在空转。”

赵青山盯着那些数字，没说话。

眼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睛。

数字用红色标注，每一个都超标，3倍，15%，20%。

沈严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手写的草图，他画的，标注了3号竖井的结构薄弱点。

铅笔线条很直，标注很细。

他花一个小时画这张图，每一个尺寸都核对过。

“按照目前的掘进速度，60小时后盾构机会到达古河道回填区。如果地层的承载力不足，掌子面会失稳，地下水会涌入，然后一——”

他没说完。

赵青山知道然后。

赵青山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手指点着数字。

看完第一页翻到第二页，又看一遍。

然后第三页，又看一遍。

“你怎么知道的？”

赵青山问。

沈严沉默一会儿，想了想，说：“直觉。”

赵青山看着他。

眼神很沉，有点浑浊，但很亮。

看很久，然后拿起电话。

拨号盘的声音咔哒咔哒的，老式电话，每一个数字都有回弹。

拨得很慢，但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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