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旧案线索，二十年前

白布掀开的瞬间，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沈骨蹲在尸体旁，神情平静无波，仿佛眼前不是一具被活剥面皮的惨烈尸身，而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件。

她的手指修长、冷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一丝多余装饰。

指尖轻轻落在尸体颈部，按压，摸索，动作精准而熟练，没有半分迟疑或不适。

谢无妄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负手而立，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她冷硬的侧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见过无数尸体，见过无数仵作、官员验尸，却从未见过像沈骨这样的人——

面对如此惨烈的死状，竟能做到如此毫无波澜、冷静到极致。

仿佛她的心，早已是一块冰封万年的寒石，再无任何事物能撼动半分。

“死者，男，年约五十，前监察御史，周显。”

沈骨开口，声音冷硬平淡，一边检查，一边沉声陈述，语气客观得像在念一份卷宗。

“致命伤在颈部，被利刃隔断气管，死前遭活剥面皮，手法狠辣精准，非专业刽子手或顶尖杀手不能为。”

她指尖移向死者胸口，拨开染血的衣襟，目光落在胸口一处不起眼的细小伤痕上。

“心口有针孔，死前被人用迷针制住，无法反抗。”

说完，她沉默片刻，手指在死者袖口轻轻一拂，一片细小的、暗红色的碎屑，从袖口掉落。

沈骨俯身，指尖捻起那片碎屑，放在眼前细看。

是干涸的血迹，却不是死者的。

颜色更深，更陈旧，带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她眼神微凝，漆黑的右眼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波动——

这血迹，距今，至少二十年。

“谢尚书。”

沈骨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冷硬，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

“二十年前，赤焰案，你记得多少？”

赤焰案。

三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周围所有刑部官员，脸色瞬间大变，纷纷低下头，不敢言语。

二十年前的赤焰案，是大靖朝最大的一桩冤案，也是最禁忌的一桩旧案。

当年，镇国大将军沈毅，被诬陷谋反，满门抄斩，血流成河。

而沈家，正是沈骨的家族。

谢无妄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收敛。

他缓缓走上前，站在沈骨身侧，目光落在她指尖那片陈旧血迹上，桃花眼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沉默片刻，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赤焰案，当年结案仓促，疑点重重。涉案官员，半数已死，半数隐退。”

顿了顿，他侧头看向沈骨，目光深深：

“死者周显，当年，是主审官之一。”

沈骨指尖微微收紧，那片陈旧血迹，被她捏在掌心，冰冷，坚硬。

果然。

四起剥皮命案，死者，全是当年赤焰案的参与者。

杀他们的人，不是为财，不是为仇，而是为了——

复仇。

为二十年前，沈家满门的冤屈。

为那些，被掩埋在时光里的血与恨。

沈骨缓缓抬起眼，目光望向远方，穿过层层屋檐，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死寂，却藏着一丝冰冷的火焰。

“凶手，在替天行道。”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谢无妄看着她冷硬的侧脸，眼底情绪更深，他低声道：

“也在，引火烧身。”

杀朝廷命官，连环作案，挑衅皇权。

这不是复仇，这是谋反。

而敢这么做的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

有恃无恐。

沈骨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掌心的血迹碎屑，被她悄然捏碎，散落于风雪之中。

她转头看向谢无妄，眼神冷硬如刀：

“查。所有当年赤焰案涉案人员，全部排查。”

“我要知道，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要知道，是谁，杀了沈家满门。”

“我要知道，这一次，是谁，在借刀杀人。”

每一句话，都简短，冷硬，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谢无妄看着她，桃花眼里情绪复杂，良久，他微微颔首，语气淡淡：

“好。我陪你查。”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沈骨，二十年前的血，从来都没有干过。”

“这一次，你我，都逃不掉。”

寒风呼啸，卷着雪沫，掠过两人之间。

一冷硬，一俊美。

一煞神，一谪仙。

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被这桩跨越二十年的血案，紧紧缠绕在一起。

是敌，是友？

是杀，是爱？

无人知晓。

唯有刀锋，与人心，在寒雪之中，静静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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