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民政局门口的陌生人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洒进房间，唐念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唐念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

头顶不是那块熟悉得有些发黄的天花板，而是一盏造型极简、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身下的触感也不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而是柔软得像要把人陷进去的羽绒被。

她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了两下。几秒钟后，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回笼——暴雨、迈巴赫、那张冷冰冰的黑卡，还有那句“江太太”。

真的不是做梦。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被雨水浸透的白大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深灰色的真丝睡衣。布料凉滑如水，贴在她有些单薄的皮肤上，带着一种陌生的高级感。

唐念下意识地缩了缩脚趾，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像踩在云端。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整栋别墅静得有些过分，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那是江妄身上特有的味道，冷冽、克制，连房子都染上了他的气息。

楼下的开放式厨房里，传来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唐念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住了。

江妄已经换下了昨晚那身略显疲惫的西装，穿了一件质地考究的白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站在流理台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

晨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薄凉的唇线。金丝眼镜链条垂在耳侧，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折射出一点冷光。

听到脚步声，他连头都没抬，声音却先一步传了过来，带着刚醒时的微哑：“醒了？”

“嗯。”唐念有些局促地抓紧了睡衣的下摆，赤着脚站在原地，像个误入别人领地的闯入者，“江先生，早。”

江妄终于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很淡，没有温度，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摆放位置是否得当。

“鞋柜里有新的拖鞋，尺码应该合适。”他放下咖啡杯，指了指玄关的方向，“我不喜欢有人光着脚在我的地板上走，细菌太多。”

唐念脸颊一热，连忙转身去换鞋。果然，在一排整齐得像阅兵方阵的男士皮鞋旁边，摆着一双崭新的女士棉拖，浅米色，毛茸茸的，看起来有些笨拙的可爱，和这栋极简冷淡风的别墅格格不入。

她穿上鞋，那种被包裹的温暖感让她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过来吃早餐。”江妄转身走向餐厅，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吃完去民政局。我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迟到。”

餐厅的长桌长得有些夸张，足够坐下十二个人。江妄坐在主位，唐念看着那个位置，犹豫了一下，坐在了离他最远的另一端。

面前的盘子里摆着一份精致的早餐：两片烤得焦黄适度的全麦面包，一颗煎得完美的太阳蛋，旁边还配了几片生菜和圣女果。

唐念拿起刀叉，动作有些生疏。她平时的早餐通常是路边摊匆匆买来的包子，或者是便利店冷掉的三明治，像这样正儿八经地坐在餐桌前吃西式早餐，还是第一次。

刀叉碰到瓷盘，发出轻微的“叮”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唐念有些紧张地抬头看了一眼江妄。他吃得很慢，脊背挺得笔直，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过一样优雅，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那个……”唐念咽下嘴里的面包，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沉默，硬着头皮开口，“我们这样直接去领证，不需要通知家里人吗？”

江妄切面包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唐念，我找你是为了省事，不是为了制造更多的麻烦。江家那边我会处理，你只需要负责签字，然后扮演好你的角色。懂了吗？”

唐念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默默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二十分钟后，黑色的迈巴赫准时停在了民政局门口。

今天是个好日子，宜嫁娶。民政局门口的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大多是挂着红丝带的私家车，车里坐着满脸喜气的新人。

当这辆挂着连号牌照的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时，周围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来。有人好奇地张望，有人低声议论，猜测着车里坐的是哪家的豪门公子。

江妄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唐念：“下车。”

唐念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脚刚落地，一阵微风拂过，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这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了，但在周围那些穿着高定礼服、妆容精致的新娘面前，显得寒酸又格格不入。

江妄绕过车头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挡住了大半的阳光。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两人并肩走进大厅，却保持着至少半米的距离。

“那是江妄吗？天哪，真的是江医生！”

“旁边那个女的是谁啊？穿得那么普通，看着像个实习生。”

“嘘，小声点，人家都要领证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唐念的耳朵里。她下意识地想要往旁边挪一挪，拉开和江妄的距离，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扣住了手腕。

“别乱动。”江妄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既然演，就演全套。我不希望明天的头条是‘江家少爷携神秘女友现身民政局，女方疑似嫌弃男方’。”

唐念身体一僵，只能任由他虚虚地揽着，硬着头皮往前走。

大厅里人很多，叫号机的声音此起彼伏。

“下一位，唐念，江妄。”

听到名字，唐念心里猛地一跳。

两人走到窗口前。负责登记的是一位中年大姐，戴着老花镜，抬头看到两人的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哎哟，两位新人长得真俊啊，郎才女貌的。”大姐笑得一脸和蔼，一边接过证件一边打趣，“看着感情挺好的嘛，小伙子一直护着姑娘呢。”

唐念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刚想解释，就听到身边的男人淡淡地开口：“赶时间，麻烦快一点。”

大姐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讪讪地闭了嘴，低头开始录入信息。

“看镜头，两位靠近一点，笑一笑。”摄影师举着相机喊道。

唐念下意识地看向江妄，他却目视前方，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只是来办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

这张照片后来被唐念压在箱底很多年。照片里，她神色紧张，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不安，而身边的男人英俊得过分，却冷漠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誓言。

只有两本暗红色的结婚证，被工作人员递到了他们手中。

“恭喜二位，新婚快乐。”

唐念捏着那本小小的红本子，指尖有些发白。这就是结婚证吗？原来这就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了。她转头看向江妄，想从他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但他只是随手将结婚证揣进西装内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揣一张超市小票。

“走吧。”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江妄并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台阶的阴影处，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到了唐念面前。

“这是什么？”唐念疑惑地接过。

“婚后协议。”江妄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眸子深邃而冰冷，“虽然领了证，但有些规矩必须立好。我不喜欢麻烦，更不喜欢我的生活节奏被别人打乱。”

唐念展开那张纸，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透着股锋利的劲儿，条款清晰得令人发指，简直就是一份严谨的商业合同。

约法三章：

第一，公私分明。

在外人面前，你是江太太，必须维护江家的形象，配合我出席必要的家族场合。但在私下里，我们互不干涉。你在医院是医生，我也是医生，不要试图用这层关系在工作上谋取任何便利，也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们的婚姻细节。

第二，保持距离。

未经我允许，不得擅自进入我的书房和主卧。我的私人物品，未经允许不得触碰。另外，我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的气味，你那些廉价的化妆品、香水，以及乱七八糟的杂物，最好不要带进别墅。

第三，随时终止。

这份婚姻有效期为一年。一年后，无论发生什么，必须无条件配合离婚。如果在期间你有了心仪的对象，可以提前提出，我会给你一笔合理的补偿金作为遣散费。

唐念看着这些冰冷的文字，尤其是那句“廉价的化妆品”和“遣散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却冷漠到极致的男人，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她卖身换来的“金主”吗？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保姆？还是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江先生，”唐念将协议书折好，紧紧攥在手心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你放心，我很有职业操守。既然是交易，我就会演好我的角色。你的钱我要，你的感情我不稀罕。这一年内，我保证不会对你产生任何非分之想，更不会给你惹麻烦。”

江妄看着她。

女孩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黑眼圈还没消退，穿着那件不合时宜的牛仔外套，看起来狼狈又倔强。但她的眼神很亮，像是一株在石缝里拼命扎根的小草，哪怕被压在巨石之下，也要倔强地探出头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原本以为她会哭，会闹，或者会像那些爱慕虚荣的女人一样试图讨好他、攀附他。没想到，她竟然敢反过来怼他，甚至比他还要冷漠。

“最好是这样。”江妄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转身走向车子，声音依旧冷淡，“上车，送你回医院上班。既然签了协议，就别迟到。”

唐念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唐念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窗外。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飞速倒退，像是一场抓不住的电影。

互不干涉？保持距离？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

江妄，你以为你是谁？我也只是把你当成一个提款机而已。等弟弟的病好了，这笔钱还清了，我巴不得离你越远越好。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唐念的手伸进包里，指尖触碰到那本硬壳的结婚证。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无声的玩笑，又像是一个沉重的枷锁，预示着一段荒唐婚姻的正式开始。

而坐在驾驶座上的江妄，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身边沉默的女孩。

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刚才在民政局，当那个大姐说“感情真好”的时候，他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约法三章……”他低声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唐念，希望你能守得住你的本分。毕竟，动心的人，往往会输得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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