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深夜的“无菌”战争

凌晨两点，唐念是被渴醒的。

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粗粝的沙子，干得发疼。她迷迷糊糊地从深灰色的蚕丝被里钻出来，脚踩在柔软得让人陷进去的长绒地毯上，毫无声响。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她摸索着走出房间，整栋顶层公寓安静得像是一座深海里的孤岛，连中央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都听不见。

唐念凭着白天的记忆，摸索着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经过客厅时，她隐约看见中岛台那边有一抹幽暗的冷光。唐念心里“咯噔”一下，睡意瞬间散了大半。她屏住呼吸，借着家具的阴影悄悄探头看去。

只见江妄正站在流理台前。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真丝睡衣，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修长的手指正捏着一把银色的镊子，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而他面前的那块大理石台面上，正摆着一只精致的水晶杯。

唐念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大半夜不睡觉，拿着镊子对着一只杯子发呆？

她实在没忍住，脚下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装饰花瓶底座。虽然地毯吸走了大部分声音，但在这死寂的空间里，依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江妄的动作猛地一顿，镊子在半空中停住。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般的眸子，精准地锁定了躲在沙发背后的唐念。

“……大半夜不睡觉，在练潜行？”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依旧冷得掉渣。

唐念尴尬地从沙发后探出半个脑袋，干笑两声：“那个……我口渴，出来找水喝。你在干嘛呢？”

江妄没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出了面前的操作台。

唐念壮着胆子走过去，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只原本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底部，此刻正躺着一根极细极细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头发丝。而在杯子旁边的白瓷盘里，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了十几根同样的头发丝。

“这是……”唐念瞪大了眼睛。

“你的头发。”江妄面无表情地回答，手里的镊子微微晃动，“从你下午用过的这只杯子上找出来的。唐念，你是在家里养了一只掉毛的猫吗？还是说，你的头发生长周期是以小时计算的？”

唐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下午确实用过这个杯子喝水，当时明明觉得擦得很干净了啊！

“对、对不起……”唐念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可能……掉发有点严重。最近工作压力大。”

江妄放下镊子，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我刚才用了紫外线灯和放大镜才把它们找出来。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唐念看着那盘“战利品”，心里充满了愧疚。她没想到自己的几根头发，竟然能让这位洁癖大魔王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搞“刑侦破案”。

“我这就去把杯子洗了！”唐念伸手就要去拿杯子。

“别动。”江妄一把按住她的手背，指尖微凉，“你洗不干净。去喝水，喝完回房睡觉。这里交给我。”

唐念缩回手，看着他熟练地戴上橡胶手套，拿出专用的清洁剂，开始对那只杯子进行“二次毁灭性打击”。

她乖乖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矿泉水，站在旁边没敢走。

“那个……江妄，”唐念喝了一口水，小声打破沉默，“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的。几根头发而已，吹一吹就掉了，又不影响健康。”

江妄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说道：“这不是健康的问题，是秩序的问题。我的空间里，不允许出现这种不可控的、无序的杂质。”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他在维护的不是一个杯子，而是整个宇宙的熵增定律。

唐念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活得这么累，也不嫌辛苦。”

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厨房里，依然清晰地钻进了江妄的耳朵里。

他擦杯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嫌累？那你大可以搬出去。没人逼你住在这个‘无菌实验室’里受罪。”

唐念立刻闭上了嘴，乖乖当起了哑巴。开玩笑，这里的房租要是让她自己付，她得去卖血。这点洁癖，忍忍就过去了！

江妄处理完那只杯子，又顺手把流理台周围的一米范围内全部消毒擦拭了一遍，这才摘下手套，转身看向唐念。

“喝完了？”

“嗯。”

“回房。”

唐念如蒙大赦，转身就往走廊跑。

“等等。”

身后传来江妄的声音。唐念心里一紧，僵硬地转过身：“还、还有什么事吗？”

江妄靠在流理台边，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有些复杂。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明天周末，我要去一趟郊区的庄园。你在家待着，别乱跑，也别带任何人回来。”

“知道啦，我肯定乖乖待着。”唐念用力点头。

“还有，”江妄指了指她的头顶，“回去洗个头。我不希望明天早上在沙发上再看到你的‘战利品’。”

唐念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欲哭无泪地点点头，灰溜溜地逃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个江妄，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洁癖标本”。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荒谬了，半夜两点，拿着镊子夹头发……这要是说出去，估计全城的名媛都要心碎——她们心目中那个高冷禁欲的江少，私底下竟然是个拿着镊子跟头发丝较劲的怪人。

唐念忍不住笑出了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虽然这人难伺候得要命，但刚才他挡在台面前的样子，还有那句“这里交给我”，竟然让她那颗悬着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不少。

或许，在这个冷冰冰的豪宅里住下去，也没那么难熬？

只要……只要她以后出门戴个浴帽，应该就能活命了吧？

唐念迷迷糊糊地想着，很快又陷入了梦乡。

而客厅里，江妄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他拿起那只被“净化”过的水晶杯，对着月光看了看，确认没有任何瑕疵后，才满意地把它放回了原本的位置——分毫不差。

“笨手笨脚的麻烦精。”

他低声评价了一句，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厌恶，反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窗外，月色如水，静谧流淌。这座巨大的“无菌实验室”里，似乎终于多了一丝鲜活的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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