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空枝

霜降之后，石榴树的叶子黄得更快了。不到一周，最后几片黄叶也被风吹落了，落在青砖上、落在那块旧石旁边、落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像是一封写给地面的信，最后一行字正在被风拆散。枝头只剩几颗没来得及摘的石榴，挂在光秃秃的枝干上，像是冬天来临之前这座院子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颜色。赵苓没有把它们摘下来。每天早上她经过石榴树的时候会抬头看一眼那些石榴，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在。我有时候也会站在树前面，抬头看着那些石榴，看着它们在光秃秃的枝干上挂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花已经开过了，果已经结过了，剩下的就是等待冬天过去。

风一天比一天冷。赵苓把鸡笼挪到了灶房旁边的屋檐下，用稻草把笼子四周围了一圈，留了一个小口，鸡缩在稻草里面，不再像夏天那样在院子里到处跑了，挤成一团，用彼此的体温抵御越来越凉的早晨。沈远在堂屋门口挂了一块厚棉帘子，风灌不进来，屋里比外面暖和不少。沈远把院子里的落叶扫成一堆，堆在墙根下，他还清理了灶膛里的灰，把新柴码在墙边，整整齐齐的，像是也知道冬天不会那么快结束，得做好足够的准备。赵苓把晒干的菜收进灶房，用绳子扎好挂在梁上。她说冬天菜少，得省着吃。我坐在门槛上，看着那棵石榴树。它的枝条空了，像是也正在用空枝练习如何度过一整个季节，如何在什么也不长的时候，依然保持住自己完整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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