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根连

两棵树在院子里并排站着，一棵高，一棵矮。春天已经过半了，石榴树的叶子铺满了枝头，在风里轻轻晃着，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阳光穿过院子需要多长时间。桂花树也长出了新叶，嫩绿色的，边缘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像是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的形状，正在用每一片叶子试探阳光的边界，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自己该往哪边伸展。赵苓每天浇完水之后会在两棵树之间站一会儿。她把水壶放在地上，站在那两棵树中间，目光从石榴树移到桂花树，又从桂花树移回石榴树，像是在确认它们之间的距离有没有变化，确认它们之间是否已经开始了某种约定，确认那片土正在被两套根须同时占据、同时编织。

那天下午，赵苓蹲在石榴树根旁边，用手拨开青苔和松土，沿着树根的方向慢慢摸过去。她的手指在土里停了一下，然后沿着根须延伸的方向继续往前拨。土被拨开，露出一根细长的根须，灰褐色的，正在贴着地表延伸，像是已经在土里长了一段足够长的距离，末端已经快要触到桂花树根的边缘了。她收回手，抬头看了看我，然后站起来，转身走进灶房。我蹲下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根根须贴在地表下不到一指深的地方，很细，但完整，正在穿过石榴树和桂花树之间那块空地，朝着桂花树根的方向延伸。末端已经快要碰到桂花树根旁边的一小块湿土了。像是它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片土是否还有足够的水分和养分，确认那片土是否值得它继续往下扎。我伸手碰了一下那根根须，它是软的，湿润的，带着泥土的温度。我缩回手，站起来。那两棵树在阳光下立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它们已经在土里找到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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