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花又满枝

第五个春天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两棵树已经不需要再被确认了。它们立在那里，像是这座院子的一部分已经长成了固定的形状，不再需要被看见、被提起。赵苓每天浇水的时候，水壶落在两棵树之间的土面上，分不清哪一边更需要，像是她也不再需要分清它们各自的位置了，它们已经在同一个根系里完成了彼此的交换。石榴树开出了比往年更多的花。深红色的花瓣缀满了枝条，像是整个春天正在用它的方式把颜色堆积在同一棵树上。桂花树也冒出了新芽，比去年更多，每一根枝条的顶端都在准备着秋天的香气。赵苓蹲在桂花树前面，伸手碰了一下最密的那簇新芽，站起来，走进灶房。

那天下午，赵老太太又来了。拄着拐杖，穿一件灰蓝色的薄棉袄。她没有站在院门口，直接走了进来，在桂花树前面停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枝条上最密的那簇新芽，然后转身，走到石榴树前面，也碰了一下石榴树最低的那根枝条。她走到院子中央，在两棵树之间的旧石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膝盖上。她坐了很久，风吹动她的头发。她站起来，没有拄拐杖，走到石榴树前面，伸手碰了一下枝条上最密的那簇花苞。她直起身，转身走回门口，拿起拐杖，走出了院子，拐杖点在青砖上，声音比去年又慢了一些。赵苓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走远。风从南边吹来，吹动她的头发，她伸手拢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灶房。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棵树。它们在暮色里站着，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春天已经来了，正在用它的方式把院子填满。而我也已经在这里了，正在用它们的方式度过第五个春天，等着夏天来，等着秋天来，等着冬天来，等着下一个春天再从土里冒出来。我也该学着像它们一样，用同一个根系度过更多的春天。我站起来，走进屋里，在关门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两棵树。它们在暮色里立着，正在用它们的方式告诉我，它们已经在这里了，正在用各自的方式度过这个春天。而我也已经在这里了，正在学着用它们的方式，在同一个院子里，过完更多的春天。风从南边吹来，吹动它们的枝叶，我看着它们在暮色里微微晃动，把那座院子的形状，又描深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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