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天亮之前

天还黑着我就醒了。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石榴树梢上方，像一片被啃了一半的薄饼。院子里黑沉沉的，只有灶房窗缝里透出一线微光——那两盏灯还亮着，我记得睡觉前没有添油，灯焰却烧得很稳，像是有人趁我睡着的时候悄悄给灯盏续了油。我翻身坐起来，脚刚踩到地上，就踢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凉凉的，顺着鞋底边缘滚了半圈。我蹲下来摸了一把，从鞋子旁边捡起来——是一粒圆滚滚的小石子，青灰色的，表面光滑，像是河水里泡了很久的那种鹅卵石。很小，比指甲盖还小一圈，握在手心里带着一股地气渗出来的凉意。

我攥着那粒小石子站起来，推开东厢房的门走出去。院子里月光淡薄，光线灰蒙蒙的，但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反着细碎的白光。我低头一看——地面上散落着十几粒同样的小石子，大小差不多，每一颗都圆润光滑，排列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石笋根部开始，蜿蜒着穿过旧石和桂花树之间那道窄窄的间隙，绕过石榴树垂下来的枝条，一路延伸到院门口。那根线不直，像是有人一边走一边撒下来的，走几步停一下，又走几步，小石子之间的间距不统一，有的相隔一步，有的隔了两步多，像是一个人在夜色里一边确认方向一边把路标留在地上。我蹲下来沿着那条石子线走了一遍，数了数一共十七粒。石笋根部那粒最大，越往外走越小，到院门口那粒已经小得像一粒绿豆，像是撒石子的人手里的石子快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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