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明年夏天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安静。粥喝完了，菜也见了底。赵苓站起来收拾碗筷的时候没有多说话，把旧石上的碗碟摞在一起端进灶房，水声响了一阵又停了。我坐在院子里没有动，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夜色从院墙外面涌进来，把那两棵树的轮廓融进背景里。头顶的天空正在从深蓝过渡到墨蓝，星星开始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我听着灶房里最后一阵水声落下去，然后脚步声从灶房门口传出来，赵苓端着油灯走了出来。她把灯放在旧石上，火苗在灯盏里跳了一下之后稳住了，暖黄色的光在院子中央铺开一小片明亮的圆形区域。她站到我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顺着我的目光方向看向那棵石榴树。

我站起来，走到石榴树底下，在先前的位置蹲下。那枚叶片还在树冠深处，夜色里看不清具体位置，但我记得它的触感。我伸手沿着树冠内侧摸过去，从低处的枝条开始，用手指感受每一片叶子的形状和厚度，越过那些厚实坚挺的叶片，在靠近树冠中部的位置摸到了一片触感不同、边缘更薄的叶子——比周围的叶片更柔软一些，像是被反复触摸过之后变薄了。我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叶片边缘，把它的背面翻过来。那片叶子比下午看到的那一片更小一些，叶脉的纹理在叶背上凸起，而那些划痕就嵌在叶脉之间的空隙里。赵苓端过灯来，把油灯举到叶片上方，灯焰在风里微微晃动着，光在叶片表面跳跃了一下之后稳住了。那些字迹在灯光下显现出来——几排细密的划痕，比下午那行字更细更密："姜不吃可以，但汤要放凉了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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