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过冬

剪完枝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下来。早晨起来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的青苔上总是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脚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像是踩在细碎的玻璃渣上。那两棵树的枝条变得更加干净利落，在晨光里像一幅用细笔勾勒的素描，每一根枝条的走向都清清楚楚，没有被叶片遮挡的树枝露出了原本的形态，有的直伸向天空，有的微微弯曲，有的交叉在一起又分开，像是两棵树在冬天终于把自己的骨架毫无保留地呈现了出来。水缸里的水面有时会结一层薄冰，薄薄的、透明的，像是一层玻璃纸覆盖在水面上。赵苓早起做饭的时候会先用木勺把冰敲碎，冰面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然后她从底下舀水。灶膛里的火每天生起来的时间越来越长，灶房的温度一直保持在一个暖和的程度，把院子里的寒气挡在了门外。赵苓有时候会多加几根柴，让灶膛里的火烧得更久一些，连灶房门口那一片地面都被烤得温热，坐在门槛上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股热气从后背透过来。

赵苓把那些晒干的桂花收进了一只布袋里，扎紧袋口挂在灶房横梁上。布袋是深灰色的，边角用细麻绳扎得很紧，挂在横梁上垂下来，像一小袋被秋天收好的光。她说冬天喝桂花茶暖身，早上泡一壶可以喝一整天。她每天喝完早粥之后会烧一壶水，水烧开的时候壶嘴冒出的白气在灶房半暗的光线里升腾翻卷。然后她抓一小把干桂花放进茶壶里，等水开了冲进去。热水的热气把桂花的香气重新激发出来，从茶壶口涌出来，在灶房暖和的空气里弥漫开，像是把秋天重新请回了这间灶房里。我端着茶碗在院子里喝，双手捧着茶碗，暖意从掌心透进来，一碗茶喝下去能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有时候我会坐在门槛上多喝一会儿，看着院子里光秃的树枝和结霜的青苔，茶碗里的热气在脸前散开，带着桂花残存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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