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翻地

那天早上起来之后，赵苓真的把菜地翻了一遍。她蹲在菜地边上，把那把新锄头握在手里，锄刃切入土面的时候发出一种利落的声音，像是泥土正在顺从地裂开，在刃口下面露出新的切面。她翻地的动作不快，但是很均匀，每一锄之间的间距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整整齐齐的。她说翻地不能太深，浅翻就行，让土面松一些，空气能进到土里，让根能呼吸，翻深了会把底层的生土翻上来，反而不好。我蹲在旁边看着她翻。锄刃每一次落下去，都能带起一小片湿润的土，土块在锄面上翻转过来，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泥土，在晨光里泛着细密的水光，像是地里藏着的一层还没有被光线接触过的新鲜表面，在第一次露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深沉的、湿润的光泽。赵苓把整片菜地都翻了一遍，翻完之后用锄背把土块敲碎，让土面变得平整均匀，细碎的土粒铺了薄薄的一层，像是被筛过的面粉。她放下锄头站起来，又弯腰用手把翻过的土面摸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它们的松软程度，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把锄头靠在灶房门口的木架子上。

那片翻过的土地和之前的样子完全不同了。之前被干稻草盖了一整个冬天的土面是平整的、紧实的、被压得密不透风的，像是睡了一个长觉之后还没有完全醒过来。但现在它变得松软了，土粒之间有清晰的空隙，阳光能透进去，风也能透进去，像是这块地正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把自己的身体从冬天的僵硬中解放出来。午间的时候赵苓把冬天攒下的稻草灰拌进了翻好的土里。她从灶房墙角端出一只旧铁盆，铁盆里是浅灰色的草木灰，干爽细腻，摸上去像细沙一样，带着一种淡淡的焦味。她用手把草木灰均匀地撒在翻好的土面上，灰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落进土粒的缝隙里，像是给土地铺了一层极薄的灰毯。她又用锄头轻轻翻了一遍，让灰和土混在一起，灰被翻进土里之后土面从深褐色变成了偏灰的浅褐色，像是被重新调过色。她说草木灰能肥地，还能防虫，每年翻地的时候拌一些进去，土会越来越肥，种出来的东西也会更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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