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侧枝

那根侧枝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在长。它起初只是主茎根部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像是皮肤下面正在隆起的一个小包，被一层薄薄的绿色表皮包裹着，没有明显的形状。第二天再看的时候，那层表皮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缝，里面露出了一截更浅的绿色，像是一根被卷紧的细管正在往外挤。第三天，它已经开始伸长了，颜色从嫩绿慢慢变深，叶片的形状也渐渐清晰了，轮廓变得分明，像是一个在母体内蜷缩了很久的胎儿终于开始展开自己的四肢。它长得很快，几乎每天都在追赶主茎的高度。到了第五天的时候，它已经有主茎的一半高了。第六天的时候，它接近了三分之二的高度，叶片展开了，茎秆开始变硬。赵苓每天会去看它一眼，有时候蹲下来用手轻轻托一下它的叶片，感受它的硬度，有时候只是路过时扫一眼就走了。她看它的次数比看别的苗多一些，目光在它身上停留的时间也会更长一些。她说这棵苗有灵性，知道自己多长了一根枝，知道自己在朝哪个方向使劲，像是它能感觉到自己多了些什么，正在用额外的力气把自己拔高。

有一天早上，我蹲在那棵苗前面的时候，发现那根侧枝已经长到了主茎三分之二的高度，叶片也完全展开了，形状比主茎的叶片更圆一些，叶脉更密，像是正在通过更细密的脉络来弥补自己起步较晚的劣势。它的叶片的朝向和主茎的叶片不同，微微偏向右前方，像是在避开主茎的遮挡，寻找自己的采光面，寻找一个不会被打扰的角度来接收一天中最好的光线。阳光照在它上面的时候，叶片边缘泛着一层金绿色的光，像是被光从背面穿透了，把叶脉的走向清清楚楚地映在叶面上。它的生长方向已经定了，不会再改了，已经在阳光和风向的共同作用下，选定了自己这一生将要伸展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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