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初夏

春天在不知不觉中走向了尾声。院子里的温度在一天一天地升高，阳光也一天比一天烈，那种属于春天的温润正在被更加干燥和明亮的光线取代。那两棵老树的叶子已经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油脂覆盖过。树冠的轮廓也从春天时的稀疏变得浓密了，枝条之间的空隙被新生的叶片填满，形成了一片完整的、近乎不透明的绿色天幕。菜地旁边那片移栽过的石榴苗已经长成了一排，最高的那棵已经齐腰高了，主茎比我的手腕还粗一些，侧枝也多了起来，在风里微微摇晃着，带着一种属于初夏的、沉稳的韧劲。赵苓说到了夏天它们会进入一个更快的生长期，到时候树干会变得越来越粗，枝干也会长得更长，等到秋天的时候它们就能正式移栽到院子里的各个角落去了，到了冬天修整一下，第二年春天就会开始结果。

有一天早上，我在院子里走动的时候，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味，从空气中飘过来，像是被风刚刚解开的一个记忆。是从那棵石榴树上散发出来的。我走到石榴树底下仰头看去，那些枝条上已经冒出了许多细小的花苞，深红色的，每一朵都圆鼓鼓的，被绿叶簇拥着，藏在叶片之间的夹角里。它们和去年开的那些花一样，颜色深红，形状饱满，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像是被露水浸透之后又被阳光晒干，留下了一层薄薄的红釉。赵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来了，也仰头看着那些花苞，她的目光从低处的枝条慢慢移到高处，像是在清点它们的数量和分布。看了一会儿之后她说了一句："今年开得比去年早。"她的语气平实，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季节确认过的现象。我站在石榴树底下，那些花苞还没有打开，但它们已经准备好了，我能感觉到它们正在用自己内部的生命力把花苞撑得越来越紧，等着某个清晨完全打开。我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一朵花苞，硬硬的，紧紧闭合着，像是一只攥紧的拳头，正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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