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老刘的鱼

入伏之后，天气变得又闷又热，像一口被盖住的大锅正在用文火慢炖。院子里的地面被晒得发白，踩上去有一层干热的触感，隔着鞋底也能感觉到那股持续蒸腾的温度。菜地里的土也干得快，浇过水之后不到一个时辰就开始泛白，像是水分被空气迅速抽走了。石榴树上的果实正在缓慢地转色，从青绿变成带着一抹浅红的淡黄色。风还是有的，但吹过来的时候带着热浪，像是风自己也累得不想动了。赵苓在那几天里总是早早地把灶房的门窗打开通风，又早早地关上，把屋里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凉气留住。

那天下午，我在院子里坐着，听到院门被人敲了几下，不是用手敲的，是用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门板。我走过去拉开院门，门外站着老刘，穿着短袖衫，戴着一顶旧草帽，手里拎着一条用油纸包着的鱼。他把鱼递过来，说："你外婆订的鱼，今年开春的，一直用井水镇着，没坏。她说等入伏了再拿来给你。"他把鱼放在我手里，油纸隔着还有一层凉意。我又看了他一眼，他已经转身走了，草帽在暮色里晃了两下，拐过土路拐弯处就不见了。我拿着鱼走回院子里，赵苓从灶房探出头来，看到我手里的鱼，没有问是谁送来的，只是说了一句："入伏吃鱼，清热。"她把鱼接过去放在案板上，打开油纸，鱼身泛着银白色的光泽，鳞片完整，眼珠清亮。她翻了个面，在鱼肚子上按了一下，说："鱼是新鲜的，处理过，可以直接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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