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摘石榴

石榴是在九月中旬的一个早晨摘的。那天赵苓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她就站在石榴树底下，仰头看了看那些挂满枝头的果实，目光从最低处的枝条扫到最高处的树冠，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今年果实的数量和分布。她说秋天的露水太重了，等太阳出来把露水晒干之后再摘，石榴皮上的水分太多，摘下来放不住，皮会烂。她说完之后回灶房做了一锅粥，粥里放了新收的绿豆，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我们坐在门槛上喝了粥，粥的热气在清晨的凉意里格外明显，碗沿烫手，但那种烫让人觉得很踏实，像是正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稳稳地托着。太阳升起来之后，露水在阳光里慢慢蒸发，从叶片上滑落，从果皮表面退去，那些石榴果皮上细密的水珠一层一层地收干，露出干燥光滑的表面。赵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到灶房门口，从门框边取下那只竹筐，拎着走到石榴树底下。筐底的旧布已经被洗过晒干了，泛着干净的白色。

我搬了梯子靠在树干上，梯脚在青苔上压出两个浅浅的印子。我爬上去，在梯子中间停了一下，伸手先碰了碰离我最近的一颗石榴。果皮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被露水洗过的光泽，像是刚刚被谁用手指轻轻抹过一遍。我顺着它的根部摸到果蒂处，确认它已经成熟了，然后握住它，在果蒂处轻轻一拧，石榴从枝条上脱落下来，落在我的手心里。果皮光滑温热，带着被太阳刚刚晒过的一层浅淡温度。我把它放进竹筐里，筐底传来一声沉实的轻响。赵苓站在树底下等着，我递一颗，她就接一颗，放进竹筐里。她的动作很稳，每一颗石榴在她手里都被短暂地托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重量感受它们的成熟度，然后再放进筐里。我摘了大半筐之后，她拎着竹筐掂了掂重量，说："今年的确实比去年多，多了七八颗。"她拎着竹筐走进灶房，把石榴倒在案板上。那些石榴在案板上滚动着，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灶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它们有的果皮已经裂开了缝，露出里面深红色的籽粒，缝隙的边缘微微卷曲着，像是果实自己在笑着裂开了一道口子。那些缝很细，但能看进去，能看到里面的籽粒正在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的还紧紧闭合着，保持着完整的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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