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 小满

小满那天没有下雨。赵苓说小满这天最好下点雨，麦子灌浆要水，地里其他的东西也都在等着水。她说这话的时候站在菜地边上，用手捏了捏土面，土是干的，捏不成团，散在指缝里，像是一把被风吹了很久的细沙。她蹲下来又捏了一把，还是散的。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该浇水了。”她从灶房拎了水桶出来，在菜地边上浇了一遍。水从桶沿流下去，落在干土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土地正在用干渴的喉咙把每一滴水都接住。那些豆角和黄瓜的苗已经冒头了，豆角苗两片圆叶撑开，叶片边缘光滑，中心有一小点浅色的斑纹。黄瓜苗两片尖叶立着，叶片比豆角苗的更薄更亮，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嫩绿的光。石榴苗的新叶已经长得很密了，最高的那棵的枝头上已经分出七八根侧枝，树冠的轮廓从一个简单的直杆变成了一个越来越饱满的形状。院门旁边那株幼苗也长出了新叶，比冬天的枯枝多了好几倍，整棵树在风里晃动的时候明显比去年更沉了一些。

那天下午，赵苓在灶房门口坐下来，把手里的活放下，仰头看了看菜地旁边那排石榴苗。她看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小满了，这些苗该定棵了。再长下去就挤了。”她站起来走到那排苗前面，从左边数到右边，数了一遍总数。她数的时候手指在每一棵苗的上方点了一下，像是在给每一棵苗做一次点名。她数完回来说：“一共二十七棵。当初种下去的石榴籽出了二十七棵，现在都活着。”她说完之后走回灶房，过了一会儿又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在旧石旁边坐下来。她喝了一口水，看着那排苗的方向，说了一句：“二十七棵，留二十棵就够。等秋天再挑一遍，把弱的移出去。”她说完之后把碗放在旧石上，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排苗，然后走回灶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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