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立秋

立秋那天早上，赵苓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伸手在空气里探了一下，说了一句：“今天不一样了。”我问她哪儿不一样，她说：“风里带凉气了，你仔细闻。”我站到她旁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确实有一种极淡的、和前几天不同的气味，不是那种被日头晒透了的干热，而是一种从远处渗过来的、凉丝丝的、带着水汽的清新，像是风从很远的地方赶了很长的路，把路上的凉意也一起带了过来。赵苓说立秋是秋天的头一个节气，从这天开始，日头会一天比一天软，风会一天比一天凉，地里的东西也会从长个儿变成灌浆，把力气从往上长改成往果实里填。她说完之后转身回灶房，把灶膛里的火重新拨旺了一些。她说立秋之后早晚凉，灶房的火不能压得太低，早上得烧旺一点去去屋里的潮气，不然人容易受寒。

那天上午，赵苓把那片空着的菜地重新翻了一遍。她蹲在菜地边上，把铁锹插进土里，一锹一锹地把土翻起来，翻出来的土块在锹面上翻转过来，露出下面湿润的深色土层。她说立秋之后得种一茬秋菜，白菜和萝卜都能种了，秋天的菜长得慢但扎实，不像夏天那些急着往高里蹿。她翻完之后把土面拍平，又撒了一层草木灰，然后用锄头把灰和土翻匀。灰被翻进土里之后，土面从深褐变成了偏灰的浅褐色，像是被重新调过一遍色。她从碗柜上面的篮子里拿出那包白菜籽和萝卜籽，蹲在菜地边上，用手指在土面上划了一排浅沟，把白菜籽一粒一粒地撒进去，撒完一排又撒一排。白菜籽很小，比芝麻大不了多少，她把它们撒得很匀，籽粒落在沟底的时候几乎听不见声音。撒完白菜籽之后，她又另划了一排更深的沟，把萝卜籽点进去，萝卜籽比白菜籽大一些，颜色偏褐，一粒一粒地被她用指尖按进沟底的土里。她种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说：“秋天的菜比春天的菜好活，种下去不怎么管就能长。”她说完之后拎着空袋子走回灶房，把袋子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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