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王家坟

蒲州东郊是一片庄稼地。

林欣怡站在田埂上，面前是望不到边的玉米地。十月初，玉米还没有收，秆子比人高，叶子已经黄了，干巴巴的，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她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地图上只有一个地名——“东郊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唐代的蒲州东郊，一千多年后的今天，变成了一个叫东郊村的村子，和村子周围几千亩农田。

她沿着田埂往村里走。路不好走，前两天下过雨，土路还是软的，一脚踩下去，鞋底陷进去半寸。走到村口，一棵大槐树，树底下坐着一个老头，七八十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

“大爷。”林欣怡走过去，“跟您打听个事儿。”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你找谁？”

“我不找人。我找一个坟。唐代的，姓王。”

“王家坟？”老头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你说的是王家坟？”

林欣怡的心跳漏了一拍。“您知道？”

“知道。小时候老辈人讲过，东边地里有一座老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就知道姓王。没人上坟，没人烧纸，坟头都平了。”

“现在还在吗？”

老头站起来，拄着旱烟袋，往东边指了指。“早平了。五几年修渠，从那边过，把坟推了。棺材板都被人捡回家烧火了。”

林欣怡的脚下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棺材板都被人捡回家烧火了。王缙等了一千多年，等来的是坟被平了，棺材板被人烧了。

“大爷，您能带我过去看看吗？”

老头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他转身往东边走，步子很慢，林欣怡跟在他后面。

走了大约十分钟，老头停下来。面前是一片玉米地，和周围的土地没有任何区别。玉米秆密密的，看不到地面。

“就这儿。”老头用旱烟袋指了指，“以前坟在这块地中间。圆形的，不大，没碑。小时候我们在这儿放牛，老人都说别踩，踩了王家的人会来找你。”

“王家的人？”

“就是埋的那个人。姓王，叫什么不知道。”

林欣怡蹲下来，伸出手，拨开玉米秆，摸了摸地面。土是干的，硬邦邦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不是凉的，不是温的，就是普通的泥土。

“大爷，谢谢您。”

老头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你是他什么人？”

林欣怡站起来。她想了想，说：“我是来给他上坟的。”

老头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走了。

林欣怡一个人站在玉米地里，掏出手机。没有信号。她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从包里拿出外婆的诗集，翻开到《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那一页。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她蹲下来，把那页对着这片玉米地。

“王缙。”她说，“我找到你的坟了。坟没了，但地还在。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风从东边吹过来，玉米叶哗啦哗啦响。

口袋里的竹笛烫了一下。

不是温，是烫。

她把它拿出来。竹笛上，“石头”和“王昭”的旁边，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字迹。还没有完成，只是一个笔画——一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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