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山中

雪化了的第二天，林欣怡在出租屋里醒来，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她记得那片雪的触感——冰的，但不是石头那种让人缩手的冰，是一片真正的、干净的、落在掌心的雪。她把手翻过来，掌心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指尖还残留着那种凉意，淡淡的，像一个人刚松开她的手。

手机震了。陆知舟。

“醒了？”

“嗯。”

“第七个走了？”

“走了。竹笛上多了一片雪。”

“雪？”

“不是名字，是一片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看来他什么都不想留下。”

林欣怡坐起来，把竹笛从枕头旁边拿过来。晨光里，六个名字和一片雪安静地并排躺着。她用手指摸了摸那片雪，不是凉的，是温的，和竹笛本身的温度一样。

“他说他叫什么都不重要。”她把竹笛放回口袋。

“第八首呢？外婆的笔记里有没有写？”

林欣怡翻开诗集。《江雪》后面那一页，右下角又出现了那行小字：“新诗激活倒计时：72小时。”她翻到后面，外婆只抄到第七首，《江雪》之后就是空白了。不是没有诗了，是外婆没来得及抄。后面的空白页，都是留给她的。

“没有第八首的信息。外婆没来得及抄。”

“那你打算怎么办？等倒计时归零，看会出现什么？”

“只能这样。”

挂了电话，她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比上周更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怎么都消不掉。她用手指按了按眼眶，疼的。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活着的、会被疼醒的人。

七十二小时，三天。

头两天，她去了学校。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像一个正常人。同学们不再问她“你怎么老请假”了，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不想问。那个同宿舍的女生在走廊里碰到她，笑了一下，她也笑了一下。两个人擦肩而过，谁都没说话。她知道她们之间的距离不只是那两步。是她在另一个世界里待太久了，回不来了。

第三天，她哪儿都没去。从早上开始，她就坐在沙发上，把诗集放在膝盖上，等着。阳光从窗户进来，从东边移到西边，从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暗红色。太阳落山了。路灯亮了。她没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看着茶几上那支竹笛。

倒计时：00:00:00。

她翻开那一页。空白。

等。

和上次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新诗，没有外婆的字迹，没有梦里的路。她把耳朵贴在纸面上，听到的只有自己的脉搏。她等了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翻错了页——翻回去，是《江雪》；翻回来，空白。再翻回去，再翻回来，空白。

她把诗合上，放回茶几。

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太原的夜晚，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人，或者一家人，或者一个正在等什么人回家的人。她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竹笛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那一片雪的旁边，多了一个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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