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藏

冬天真正来的时候，窗台上的物件没有再增加，也没有再减少。那截桂花枝条维持着干透的状态，颜色没有再变深，质地也没有再收缩，像是一段已经彻底完成的作品，不再需要被修改了。那罐陈酒还在原来的位置，罐口边缘那道细小的缺口对着窗户的方向，天越来越冷了，那层薄霜不再只在早晨出现，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化，像是一层薄薄的封皮，正在把它和外界隔开。那罐新酒的液面在低温里变得更加安静，她已经很少再去注意它了，只是偶尔确认它还在那里，酒液表面的光泽比刚入罐时更加内敛了，像是正在缓慢地完成自己的陈化过程。

十二月中旬的一天，她拉开窗帘的时候，窗玻璃内侧结了一层很厚的冰花。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些冰花从窗户底部开始生长，沿着玻璃表面向上延伸，边缘形成了细密的枝杈，像是用一支很细的笔在玻璃内部画出来的。她没有去擦掉它，让它留在那里，等太阳升高之后自然会化掉。那截枝条的末端，不知什么时候结了一颗微小的冰珠。只有一粒，在枝条尖端凝结了一小圈冰膜，紧紧地包住细枝末端，像是露水还没来得及滴落就凝固了。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在光线下看了一会儿，看到它在晨光里亮了一阵，然后慢慢化开，留下比周围颜色更深的一小截木质，像是冬天在那根枝条上盖了一个只有自己才能辨认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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