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工业区

赵东画的那份地图在两天后派上了用场。

装甲连沿着他标注的可通行路线往西推进，只用了两个小时就清干净了五金市场周边的丧尸。路线上那个菜市场里的三十多只丧尸，包括那只变异体，被两辆装甲车的机枪交叉火力扫成了筛子。步兵跟在装甲车后面补枪，清完整个菜市场只用了十五分钟。

菜市场清干净之后，工兵进场。他们不是来加固建筑的，是来拆东西的。五金市场里几百家商铺，堆满了各种工具和建材。钻头、切割片、焊条、螺丝、铁丝、水管，全部装箱运回锚点区。工程营的孙营长带人搬了一整天，搬回来的东西堆满了锚点大楼地下室的两个仓库。

“够用半年。”孙营长蹲在仓库门口点了三遍数，“光焊条就有八千多根。水管够铺整个基地的供水系统。”

秦锋站在旁边看工兵搬货。这些五金件在末日世界不值钱，随便拆随便拿。但运回地球，光那八千多根特种焊条就值几十万。锚点区的建设每天消耗大量耗材，能从末日世界就地取材，就不用浪费运输名额从地球运。

“三天后西门的路能通到哪儿？”他问孙营长。

“到城西工业区。赵东他们昨天已经摸到工业区边缘了，确定了一条能走装甲车的路。”孙营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工业区里有四座大型厂房，两座仓库，还有一处配电站。如果能拿下，锚点区就有了自己的工业基础。”

四天后，装甲连沿着赵东侦察出来的路线推进到了工业区边缘。打头的装甲车停在一座厂房的铁门前，车长探出身子，看了一眼厂房上方的招牌。字迹模糊，但能认出来：江城第一机械厂。

铁门是锁着的。不是密码锁，是老式挂锁，锁头生了一层厚厚的锈。工兵上前用液压钳剪断铁锁，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厂房里很暗。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去，看到的是一排排完好无损的机床。冲压机、铣床、车床、钻床，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车间里，地上铺着防滑钢板，墙上挂着操作规范牌。车间最里面，一台龙门吊的吊钩还悬在半空，吊索上挂着一个未加工完的铸件。

“这些机器还能用吗？”赵东站在车间门口，端着枪扫了一圈。

“不知道。但光这些机器的图纸和工艺参数，拉回去就够研究好几年。”负责工业遗产评估的技术员走到一台数控机床前，用袖子擦了擦操作面板上的灰，显示屏完好，按键没锈蚀。他按了一下开机键，没反应，“没电。需要外接电源。”

“那就接。”孙营长已经在车间外调来了一台柴油发电机。工兵把电缆拉进车间，接到车间的配电柜上。发电机轰响起来，配电柜的指示灯亮了一排。

技术员再次按下开机键。数控机床的操作面板亮了起来，屏幕闪过一串自检代码，然后停在主界面上。所有功能模块全部正常。

技术员愣了。他搞工业设备评估干了十几年，见过各种进口机床，但眼前这台机器他从未见过任何品牌档案。操作界面是中文，但系统架构和编程逻辑完全不是现有工业体系的风格。他退后一步，拿出加密相机拍了十几张照片。

“这批机床的数控系统可能是独立的。”他转头对秦锋说，“不是现有技术路线的东西。如果能逆向出这套系统，国内数控机床行业至少往前跳十年。”

秦锋看着那排机床，没说话。他想的不是十年。他想的是，这个车间只是工业区的四座厂房之一。整个工业区有多少机器，这座城市有多少座工业区，这个末日世界有多少座城市。十年？十个十年都够。

“继续搜。”他说，“每座厂房、每间仓库，全部排查。”

工兵们散开，分成几组同时搜索。一组进了二号厂房，发现里面是装配线，传送带和机械臂还保持着两年前的姿态，仿佛工人们只是去吃午饭还没回来。二组进了三号厂房，里面堆满了半成品零件，分类整齐，标签还没掉。三组进了仓库，打开第一个集装箱时差点坐在地上。

集装箱里是一整箱精密减速器。工业机器人最核心的零部件，国际市场上一个就要几万块的那种。这里有一个集装箱。第二个集装箱里是高精度滚珠丝杠。第三个是伺服电机。第四个是特种轴承。

孙营长站在仓库门口，拿着对讲机的手在抖：“秦队，这个仓库里的东西，如果全部拉回去，咱们的工业自动化水平能跳一个时代。”

“拉。”秦锋说，“全部拉走。”

当天晚上，锚点区的运输车队全部出动。四辆重型卡车在工业区和锚点区之间来回跑了六趟，每趟车厢都塞得满满当当。直到零点光门关闭，仓库还没搬完一半。孙营长把剩下的物资封存，派一个班驻守工业区，第二天零点继续搬。

第三天晚上，锚点大楼一楼指挥中心。陈康把一份刚整理出来的工业区物资清单拍在秦锋面前。清单上密密麻麻列着各类设备。数控机床整机二十四台，工业机器人整机十一台，精密减速器四百三十七套，高精度滚珠丝杠八百二十套，伺服电机三百一十台，特种轴承一千五百套，另外还有大量半成品零件、工具和备用耗材。

“这些只是工业区四分之一的物资。剩下四分之三还封存在仓库里没来得及搬。”陈康的声音压得很低，“上面已经批了。这批设备全部运回国内，由工信部牵头组织逆向工程。半个月内，一个完整的逆向研究团队就会进驻锚点区，直接在末日世界现场拆解研究。”

秦锋看着那份清单，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话。

“探索度现在多少？”

陈康调出系统面板。第一世界探索度已经跳到了百分之五十一。八天前还在二十多。八个前进哨站全部建成，围墙全部合拢，工业区初步控制，锚点区半径五公里内全部清剿完毕。

“照这个速度，月底之前能过半。”陈康说。

“不够快。”秦锋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城区地图前，“工业区只是西南角。东北角有港口，那边有重型起重设备和远洋货轮。东南有矿业研究院，里面可能有完整的地质勘探数据和矿石样本。北城研究所被我们拿下了，但旁边的生化实验室还封着，没来得及进。”

他转身看着陈康。“这座城市比我们想象的大。兵力不够。需要增援。”

陈康沉默了几秒。“上面已经在调第二支工程营了。再给你三百人够不够？”

“不够。”秦锋说，“要一个团。”

赵东站在工业区围墙外，端着枪，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废墟。探照灯的光柱从他头顶扫过，照亮了前方空荡荡的街道。三天前他跟李岩第一次摸到这里，现在工业区已经被围墙和探照灯围了起来，每座厂房的设备正在被拆解、编号、打包。

李岩走到他旁边，递过来一支烟。赵东摆摆手没接。

“明天咱们班继续往西。”李岩说，“工业区后面是一片居民区，还没侦察过。听说那边有一条商业街，里面可能有药房和食品仓库。”

赵东点头。他把枪带往上提了提，枪口对着黑暗。

八天前他憋着一股劲等开枪。现在那股劲早没了。不是累了，是忙的。每天都出去侦察，每天都画地图，每天都发现新东西。地图上的空白区一块一块被填满。丧尸的聚集点一个一个被拔掉。

这座城市正在从废墟变成基地。赵东第一次来的时候觉得这里只有死人和怪物。现在他觉得，这里除了死人和怪物，还有太多值钱的东西等着他们去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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