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奇怪的人

林彩云挂了内线，在抽屉里找到一张牛皮纸卷。她展开来，那是一张城市救灾部署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城防司令部、军医院、物资储备库，还有三个出城的主干道路口。

她收好纸卷出去，周晖的车子已经停在门口等候，偌大的中央喷泉飞溅着水珠。

周晖下来给她开门，“大小姐。”

林彩云上车前停了一下，转头问他，“我爸呢？”

她语气不太好，周晖迟疑了一下。

“林总……哎，两天前在国外被扣了，手续问题，当地政府说是临时审查。林总不让告诉小姐，他说处理完就回来。”

被扣了，怪不得失联两天了。

“我妈知道吗？”

“下午刚收到消息，但上校接到电话，被军队紧急召回了。”

“知道了。”

林彩云没再问，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夜晚的草场飞速后退，车子一路驶出庄园，林彩云坐在后座看手机，不停地刷着社交网站的消息。

终于刷出了一条。

两秒钟前发的，还没有浏览与点赞量，是一张实况照片。

画面很晃，是在人群中推搡着拍下的。警车的蓝红灯在闪烁，警戒线后面有几个人形的东西被按在地上，关节向反方向弯折，扭曲得十分诡异。

她打开声音。

前两秒是警车鸣笛声，有人尖叫，有人在喊“退后”，最后半秒，一声嘶哑的嚎叫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那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林彩云果断下载了那张照片，果然帖子在发出来半分钟后，就被人工智能审核检测到，自动删除了。

画面只剩下一行灰色的小字：该内容已被管理员删除。

她在相册里找到那张照片，把音量调到最大，又听了一遍。

周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姐在看丧尸片？”

“丧尸？”

周晖笑了笑，“前两年全球时疫爆发的时候，这类片子多火啊，小姐不知道吗？”

“讲什么的？”

周晖报了几个经典的电影名，林彩云迅速搜了一下，看着画面里那些恐怖的切片，手捏得越来越紧。

她退出相册，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

“喂。”

对面的声音很冷，还带着点醉意。背景音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唱歌。

林彩云也不跟他废话。

“你家百货商超里的囤货，有多少算多少，今天晚上全部送到林家仓库来。”

对面沉默了两秒。

“林彩云，我没记错的话，一个小时前你才拒绝过我，还当着所有人的面……”

“送货。”

“……羞辱了我。”

“送货。”

“你现在让我给你送货？你拿我当什么？”

林彩云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货到了让管家签收，钱从我爸账上划。”

对面的声音拔高了，“林彩云！林大小姐！你在干什么？施舍我吗？还是换了种方式羞辱我？”

林彩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一分。

她把手机贴回耳边。

“一半。”

“什么？”

“我拿一半的货，钱按双倍付，可以了吧？”

“呵……你不怕我把全城的货都给你拉过来？”

“随便你。”

电话啪一声挂了。

周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还是把嘴闭上了。

林彩云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橘黄色的光断断续续地映在她脸上。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嘶哑的嚎叫声从手机里传出来，只有半秒。

她反复拖回去，听了三遍。

不是人，她确信。

急刹车。

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尖锐的鸣叫，林彩云的身体猛地前冲，安全带勒住她的肩膀，像被人猛地拽了一下。手机从手里滑出去，砸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落到了脚垫上。

“周叔！”

“抱歉小姐，前面有人。”

大灯照亮了前方。

一个人倒在路中间。

确切地说，是倒在庄园最外围的大门口，路灯很暗，那人又穿着黑色的衣服，车子差点碾到他。

黑色手提袋甩在一边，里面的书散落一地，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彩云解了安全带，推门下车。

脚下不慎踩到什么东西，她低头看是一副眼镜，还好没碎。

她拾起来，走到那人跟前，蹲了下来。

中年男性，四十岁左右，嘴唇干裂，脸色发白，看起来在外面奔波了很久，衣服却穿得很得体，不像是流浪汉。

她伸手探了探颈动脉，还活着。

“叫救护车。”

周晖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

嘟——嘟——嘟——

“小姐，没人接。”

周晖打了好几遍，没有任何回声，紧紧地皱着眉头。在管理有序的现代化帝国，这样的事情并不合理。

林彩云还蹲在地上，翻看着散落在路面的书。

大多数是农业、园艺、植物学。

那人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笔记本，封面上没有字，纸页泛黄，边角卷曲，像是已经翻过了很多遍。

林彩云从他手里取出笔记本，随手翻了两页。

笔记很乱，中英文混杂，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和公式。

她翻到中间，看到一行字。

“农耕是人类最后的文明。”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把笔记本合上，然后站了起来。

“让人把他抬进去休息。”

“小姐，这人来路不明……”

“抬进去，把这些书也收起来。”

周晖只好答应，招呼值班的警卫员过来，一群人合力把那人抬进大门，用巡逻警车把他送走了。

林彩云发现那人的眼镜还在手上，随手揣在了兜里，然后打开车门，重新坐上了后座。

车子重新启动，一路驶出了林家。

身后，庄园的铁门缓缓关上。

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看不出任何异常。

那是帝国西元4716年，四月七日，晚上九点五十一分。

距离末日爆发，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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