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恐慌

林彩云坐在桌后，面前摊着那张庄园设计图，金管家和警卫队长站在书桌对面。

“安防目前是什么情况？”

警卫队长上前一步，“围墙沿线设了十二个固定哨，塔楼一个制高点，大门双岗，分三班轮换，每班八小时。弹药充足，上校临走前补了一批。”

“巡逻路线呢？”

“重新排了。围墙沿线三个队伍交错巡查，按时向我汇报情况。”

林彩云点了点头，转向金管家。

“仓库里的物资清点完了吗？”

金管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双手递给她，“大小姐，这是清单。粮食和日用品都充足，只是药品有些不够，昨天城里乱了之后，后面的货没送过来。”

“我知道。”林彩云道，“药品按失效日期存放，临近过期的放外边，还有哪些有缺漏，整理出来给我。”

金管家点头，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记了几笔。

“还有，仓库里的物资，从明天起统一分配。食物按人定量，生活物资领取需要签字，这件事你亲自去盯。”

金管家应了一声。

林彩云靠回椅背，看着他们，炭笔在指间转了一圈，“那个昏迷的人呢？醒过没有？”

“醒过一次。说了几句胡话，又昏过去了。”

“喂饭了吗？”

“喂了葡萄糖。”

林彩云的目光落在图纸上那片待开发的空地上。

“他再醒的时候，告诉我。”

“是。”

金管家和警卫队长走后，林彩云收起了设计图，趴在桌子上补觉。

她已经连续40个小时没有休息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给她披上了一件外套，轻轻关掉了台灯。

郑远清坐在书房的露台上，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很轻，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天还没大亮，庄园的草坪上盖着一层薄雾。

四月夜风微凉。

·

西元4716年，四月九日，上午七点。

丧尸爆发过去了十四个小时。

病毒以极快的速度在城市内传播，一时间各个角落都出现了丧尸感染者。最先沦陷的是城东机场，很多人在检测的时候体温都还正常，却在几个小时后毫无征兆地扑向身边的人。然后是城北，一个发热门诊的病人从病床上摔下来，爬起来的时候已经不是人了，咬穿了急诊护士的脖子。再然后是城南、城西、市中心。

恐慌传播的速度比病毒更快，整座城市基本一夜未眠，出城的道路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红色的车尾灯排成长龙，一动不动，前面是军车和警戒线，被阻拦的民众愤怒抗议。

军队鸣枪示警，没有人敢往上冲，就这样僵持了一夜。

一夜之间，街道空了，店铺关了，学校停课，工厂停工，所有的幸存者都把自己关在家里，靠存粮度日。

昨天没抢到物资的人在到处发求助帖，有人发了一张空荡荡的冰箱照片，绝望地配了一行字：“撑不过三天了。”

底下回复全是晒自家囤货的，没有一个人能提供实际帮助。

林彩云站在眺望口，滚滚浓烟从城市各个角落升起，火光在烟柱底部隐隐闪烁。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下，是一条新闻推送。

“紧急通知：因自来水厂例行维修，全市暂停供水，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消息发布出来，底下评论炸了锅。

“停水了？没说什么时候来？”

“怪不得我家水是黄的，有股怪味，不敢喝。”

“是不是水源被污染了？会传播病毒吗？”

“是水厂那边出事了，有感染者掉进水池里了。”

网络上的谣言沸沸扬扬，很快就有一条视频被推上热搜，是水厂内部员工发出来的。

自来水厂门口停着军车，穿防护服的人抬着担架进进出出，警戒线拉了三层。发视频的员工称，昨天晚上十二点，水厂就有值班人员被感染了，呕吐物流进了水池，今天早上才被发现，军方怕引起恐慌，掐断了供水，对外说是设备维护。

这个视频爆出来之后，所有的社交平台都炸了！

“昨天晚上？为什么现在才通知？”

“怪不得我们小区今早好几个发烧的，来了几辆救护车。”

“我孩子昨天晚上还喝了那个水！”

一时所有的热搜词都与“丧尸”“病毒”“污染”“水厂”有关，林彩云翻着网页，看着恐慌在网络上迅速蔓延。

林家庄园的用水是从山上引来的泉水，有独立的水塔和加压泵，不依赖城里的供水系统。

所以她暂时不用担心庄园的用水，担心的是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水厂的位置在城东上游，供水覆盖大半个城区。如果自来水厂真的被污染了，就意味着城中上百万居民的用水被掐断，那么整座城市就基本彻底沦陷了。

而且如果水源在昨晚就已经被污染，有多少人喝了那些水？她不敢想。

很快又有人发了一张照片，军医院的急诊大厅，担架从门口一直排到走廊尽头，地上铺满了床单和被褥，有人在输液，有人在吐血。

照片下面跟着一段文字：“医院已经满了，急诊都不收病人了，谁来救我们？”

林彩云给医院打了个电话。

“军医院急诊科。”

对方的声音很疲惫，像被抽干了力气。

“我是林彩云，林琴的女儿。我想问一下水污染的事。”

“林小姐，我们这边很忙——”

“我只需要一个数据。从昨晚到现在，医院接诊了多少喝了污水的病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四千多。”

“感染率呢？”

对面在翻文件。

“百分之三十。喝了呕吐物污染的水源，大部分人会出现排异症状——高烧、呕吐、吐血、意识模糊，但目前只有百分之三十的人会变成那种怪物。剩下的百分之七十，要么等他们自行退烧，要么败血而死。”

林彩云沉默了片刻，“变异后的病人，你们怎么处理？”

对方正要回答，就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喊“担架”，伴随着混乱的哭声。

“抱歉林小姐，我得挂了。”

电话断了，只剩嘟嘟的忙音。

郑远清从露台走过来，把整理好的病毒资料拿给她看。

林彩云翻了两页，手指停在一行字上，“病毒的灭活温度在260度以上？”

郑远清点了点头，“对。所以家庭煮沸根本杀不死它，要么化学消毒，要么高压蒸汽。”

林彩云合上资料，这意味着城里那些手上没有漂白粉、以为把水烧开就安全的人，喝下去之后照样感染。

人可以不吃饭，但不能不喝水，喝脏水会病，病了会发烧，发烧了会被当成感染者带走。

一个死循环。

·

很快，新的恐慌就开始了。

水。干净的水。自来水厂被污染，瓶装水成了唯一可靠的饮用水来源。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矿泉水的价格水涨船高，短短两个小时之内，就从十块钱一瓶，涨到五十块，一百块，没有人敢嫌贵。

迟疑一秒，就再也买不到了。

面对价格高昂的瓶装水，网上一片抵制谩骂声，没有任何作用。

下面有人回：“我买了。家里有孩子，没办法。”

林彩云关掉手机，翻开了金管家之前给的囤货清单。

矿泉水还有几千箱，那是她让宋子明送来的第一批货，整整齐齐地堆在庄园的仓库里。

在市区里，它们的价格正在以分钟为单位飙升。

她在想，那些连一瓶水都买不起的人，明天怎么办？后天呢？

水厂不会恢复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整座城市已经乱套了，为了抢夺物资，暴乱很快就会来临。

山下那座城市，浓烟还在往外冒。一根一根的，像从地面长出来的黑色柱子。

她拿着笔记本走下露台，金管家正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看到林彩云下来，他立刻挂了。

“小姐，水厂出事了。”

“知道了。”

“庄园用水怎么办？”

“先用仓库里的囤货，每天两瓶按人分配。山泉水和城里的自来水，一口都不准喝。”

“好的。”

“另外，把水塔的水阀关了。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庄园里一律不准再用山泉水，厨房那边也先用瓶装水供应。”

“是。”

林彩云看了一眼他手里紧攥着的手机，转身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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