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江静风平，红妆归岸

苏崇与管家王奎被衙役铁链锁牢，押往县城大牢等候终审，所有依附二人、帮着散播流言、动手行凶的家丁闲汉，也一一被乡民指认，交由官府处置。祭台上的礼乐幡旗尽数撤下，原本肃穆压抑的祭江场地，渐渐恢复了江岸渡口寻常的烟火气。

知县处理完全部人证物证，特意走到苏晚身前，神色温和郑重。他早已查清苏家田产商铺的流转契据，当堂许诺，不出半月便会出具官府文书，将苏崇私自变卖、转移的所有祖产悉数追回，尽数归还苏晚。

“苏小姐历经磨难，尚能沉着取证、以理服众，破除沿岸百年愚昧流言，实在难得。往后浔江再无‘红衣不祥’一说，本官也会行文告示全县，告诫百姓莫要轻信怪力乱神之言，凡事以律法、本心分辨。”

苏晚微微屈膝行礼道谢，心中积压数年的重担，至此彻底卸下。

夕阳彻底沉进山坳，漫天柔和晚霞铺满浔江，江面水波轻缓，再无当初暴雨滔天、裹挟杀意的冰冷可怖。三人收拾好木箱里的证物，缓步走下祭台，沿着滩涂小路往江边茅屋折返。沿途偶遇的乡民，皆是面带愧意拱手问好，再无半分忌惮疏离，不少渔户还主动拿出新鲜捕捞的鱼虾，执意塞给苏晚赔罪。

回到茅屋时，暮色已经浸染整片江岸。福伯生火烧水，屋内柴火噼啪作响，暖意驱散了连日奔波带来的寒凉。木箱中的嫁衣、账册、各类供词，皆是过往苦难的印记，苏晚没有将它们销毁，而是细心用油纸层层封藏，打算日后安置在苏家老宅密室，作为警醒世人的凭据。

“往后，不必再躲在此处苟安了。”福伯擦拭着手中粗瓷碗，语气满是释然，“等官府归还田产，我们便可回苏府重整家业，修缮宅院，告慰老爷夫人的灵位。”

苏晚坐在窗边，望向江面缓缓归航的渔船，轻轻摇头：“苏府是父母留下的根，自然要回去打理，只是我不愿再困在深宅院墙之中。这条江救了我的性命，我想多留在江岸一段时日。”

她侧头看向静坐一旁的沈砚。数月之前，这片江岸人人避之不及的捞尸人，不顾旁人劝阻，从冰冷江底捞起一身红妆、濒死的她；无数个日夜，是他冷静筹谋，数次以身挡下杀手，陪她收集证据、拆解层层圈套。若没有他，今日便没有沉冤得雪的苏晚。

沈砚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望向江面，声音清淡温和：“江岸茅屋随时留着，你想留下，我便一直在此。”

夜色渐深，浔江潮水安静起落，芦苇随风轻晃，再无暗处蛰伏的杀手、四处窥探的眼线，世间所有针对苏晚的恶意，皆随苏崇入狱烟消云散。

三日后，县衙告示张贴在县城各处，白纸黑字写明苏崇谋财害命、散播迷信谣言的全部罪状，明确破除“江面见红必有灾厄”的老旧传言。沿岸百姓争相围观传阅，从前藏在心底对红衣、江水的恐惧，一点点消散无踪。

半月光阴转瞬即逝，官府文书下发，苏家所有被侵占的田庄、铺面全数归还。苏晚带着福伯重回阔别已久的苏府，清扫庭院，重设父母灵堂，一一赎回被变卖的祖产。府中曾经依附苏崇作恶的下人尽数遣散，只留下几位忠心老仆打理家事。

闲暇之时，苏晚总会提着食盒去往江边茅屋，或是陪着沈砚静坐江岸看流水，或是跟着他学习辨识江水走势，听他讲多年守江遇见的人间百态。那件险些夺去她性命的大红嫁衣，被她妥善收好，不再是灾厄的象征，而是一场劫难过后，守住本心、求得公道的见证。

往日人人畏惧的江底红妆，如今成了浔江两岸人人敬佩的苏家小姐。

江水东流，岁岁不息，虚无的鬼神流言终被人心公道击碎，藏在贪念里的险恶尽数伏法。浔江两岸风平浪静，红妆女子立于江岸，身旁有守江人相伴，往后岁月，再无阴谋算计，只剩安稳人间，岁岁平安。

☆本书终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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