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老宅槐语

冻雪垂檐暮色稠，残年尽处待新筹。灯窗漫煮温年酒，竹户轻悬旧桃筹。尘事了，岁华收，人间烟火慰霜头。明朝便是春风信，一夜的欢声到小楼。

腊月二十九，李通带着青璃回了老家。

火车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致从钢筋水泥变成了连绵的田野，空气里也多了几分熟悉的烟火气。

“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青璃趴在窗边，看着远处白墙黑瓦的村落，眼里满是好奇。两百年前她虽游历过不少地方，却从未见过这样安宁的乡村景致。

“嗯，前面那个村子就是。”李通指着不远处的炊烟，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父母早已提前回来收拾好了老宅，电话里说，院里的老槐树竟然开花了，明明是寒冬，却反常地缀满了细碎的白花。

火车刚到站，出了火车站母亲就迎了上来，拉着李通的手嘘寒问暖，看到青璃时，眼睛一亮：“这就是小璃吧？比照片里还好看！咱们快回家，外面冷。”

老宅还是记忆里的样子，青砖铺地，木窗雕花，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粗壮得要两人合抱，枝桠伸到屋顶，白花在寒风里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这树有些年头了。”青璃走到槐树下，伸手轻轻抚摸树干，眼神微动，“有灵智，而且修行了至少五百年。”

李通一听，一愣，着实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说……它成精了？”

“算是吧，”青璃笑了笑，“是个温和的老东西，一直在守护这宅子。”

话音刚落，树干轻轻晃动了一下，几片花瓣落在青璃肩头，犹如在打招呼。

晚饭时，父亲说起老槐树：“邪门得很，往年都是春天开花，今年腊月就开了，村里老人说，是好兆头呢。”

李通看向窗外的槐树，隐约看到树影里有个模糊的人形，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大年初一，拜年的亲戚络绎不绝。

李通带着青璃走在街上，遇见不少小时候的玩伴，大家看到青璃，都笑着打趣李通“找了个仙女似的对象”，闹得李通脸红。

傍晚回到家，青璃拉着李通来到槐树下：“它有话想跟你说。”

李通刚靠近，就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从树里传来的：“李家小子，好久不见。”

“您认识我？”李通惊讶道。

“看着你长大的，能不认识？”槐树精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爷爷在时，常跟我下棋呢。”

李通更惊讶了：“我爷爷也知道您？”

“何止知道，”青璃在一旁补充，“你爷爷身上有微弱的灵力，应该也是玄门中人，只是隐于市井罢了。”

槐树精叹了口气：“你爷爷是个好人啊，当年村里闹黄鼠狼精，是他出手解决的，还帮我挡过天雷。他临走前说，他孙子有阴阳眼，将来会继承他的本事，让我多照看些。”

李通这才明白，难怪小时候总觉得老槐树格外亲切，每次遇到麻烦，只要在树下待一会儿，心里就会踏实很多。

“那您这次提前开花……”

“是为了给你提个醒，”槐树精的声音沉了下来，“村西头那片荒坟，最近不太平，有个厉鬼在作祟，已经缠上三个小孩了，都是半夜哭闹不止，醒来就发烧。”

李通心里一紧：“您怎么不早说？”

“那厉鬼怨气很重，我这老树精离了根，斗不过它。”槐树精的声音带着无奈，“知道你回来了，又带了位厉害的狐仙，才敢跟你说。”

青璃点点头：“我刚才感应到了，西边阴气很重，是个枉死的妇人，执念是找自己的孩子。”

“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李通立刻道。

“别急，”青璃拉住他，“夜里阴气重，等天亮了再去。我先画几张安神符，你送去那几家孩子家里，能暂时护住他们。”

回到屋里，青璃很快画好了符。

李通拿着符纸，挨家挨户送去。那几家父母正急得团团转，接过符纸贴在孩子床头，没过多久，孩子的哭声果然停了，呼吸也平稳了。

第二天一早，李通和青璃来到村西头的荒坟。这里杂草丛生，坟头歪斜，阴气森森，远远就能听到隐约的哭声。

“在那座新坟里。”青璃指着一座没有墓碑的土坟，“死了不到半年，是难产去世的，孩子也没保住，执念不散，才会缠上村里的小孩。”

李通拿出桃木剑，刚想上前，就看到坟里爬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面色惨白，眼睛流着血泪，朝着他们扑来：“把孩子还给我……我的孩子……”

“她太可怜了。”

李通着实有些不忍下手。

青璃叹了口气，没有攻击，反而拿出一张往生符：“你的孩子已经轮回了，再纠缠下去，只会魂飞魄散。放下吧。”

女鬼愣住了，哭声渐渐停了，眼神里露出迷茫：“真的……轮回了？”

“真的，”青璃的声音温和，“我帮你看看，他现在在邻村，是个健康的男娃呢。”

她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在空中画出一个模糊的婴儿影像。

女鬼看着影像，眼泪变成了清水，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对着青璃深深一拜，身影渐渐消散。

荒坟的阴气散去，阳光照下来，竟有了几分暖意。

回到家，槐树精晃了晃枝桠，花瓣落了满地：“多谢你们了。”

“应该的。”李通笑了笑，突然明白爷爷为什么选择隐居在此，这样的人间烟火，这样的守护与羁绊，或许比轰轰烈烈的玄门争斗更动人。

晚上，一家人坐在槐树下吃汤圆，月光透过花枝洒下来，落在每个人脸上。李通看着青璃含笑的眉眼，看着父母欣慰的笑容，听着远处的鞭炮声，心里一片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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