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殿赌命

大盛皇宫，太和殿

殿中的气氛压抑得人仿佛呼吸不出来。

而金砖铺就的地面上，跪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沈氏，你可知罪？！”

龙椅之上，景帝面色阴沉，威压着俯视跪在地上的女子，同时手中的奏折也狠狠砸了下来。

沉重的木折子带着风声，正中沈青棠的额角。

剧痛瞬间炸开，木片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皮肤，头上的鲜血蜿蜒而下，糊住了她半只眼睛，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沈青棠却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极美却又极淡的脸。

肌肤如雪，眉眼如画

那本该是养在深闺、被精心呵护的娇花，是京城贵族中大家争先恐后追捧的沈家嫡女，而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的破碎感与落魄。

然而，若细看那双眸子，便会发现那里面没有半分世家贵女惯有的娇矜与脆弱。

那是寻常闺中小姐中没有的沉静、幽深，仿佛一本千年的古籍漠视着这里的一切。

“臣女，无罪。”

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她跪得笔直，脊背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青竹。

额角的血还在流，她却像感觉不到痛觉一般，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竟逼得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无罪？”

兵部尚书从众大臣中走出，指着她怒喝道

“你父沈维庸，以下犯上，忤逆君上，还蛊惑人心，致使北境军心不稳，此乃诛九族之大罪！你身为罪臣之女，不仅不思闭门思过，竟还敢不顾当朝律令，擅自逃出看守，狂击登闻鼓，现更是擅闯金殿，这简直是罪加一等！”

满朝文武，皆是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地上的女子。

在场众人谁不知道沈家这次是彻底完了

沈维庸因注意到近年来因灾情连连，农物收成一年不如一年，百姓日子愈发难过，于是上书建议“开海通商”，这严重触动了世家大族的利益，被几家世族联合出手下黑手，最终被扣上了“通敌”的帽子。

景帝本念他为难得的忠臣，想饶他一命，令他在家闭府思过，可他却像疯了一般执迷不悟仍要死谏，牵扯出了越来越多更高处人的利益，最后实为不得已，景帝只好弃了这颗棋子。

而现如今按照大盛律例，处置沈家要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教坊司。

教坊司，对女子来说，那简直是人间炼狱。

“臣女今日击鼓，并非为家父求情，只为按照律法指引，求一个活路。”

景帝听闻，眼中的狠厉骤然转变，轻靠椅背，绕有兴趣的看着沈青棠，话中却充满轻蔑

“哦？那朕倒要好好听听，你一女子如何求这……‘活路’”

沈青棠抬起袖子，慢条斯理地擦去眼睫上的血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瓷器

“陛下，臣女有一策，可解北境之危，亦可解陛下之忧。”

景帝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后仰：“你一个深闺女子，有何计可解北境之危。解朕之忧？”

“求陛下，放我去寒州。”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寒州，大盛北境边陲，苦寒之地，民风彪悍，且常年受蛮族侵扰。

那里的县令，三年换了五任，不是被蛮族砍了脑袋，就是被当地豪强逼疯。

是朝廷官宦公认的“死地”。

“你要去寒州？”景帝眯起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去做什么？和亲？还是送死？”

“去做县令。”

沈青棠却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去替陛下，守好我大盛的‘北大门’。”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女子为官，闻所未闻！这简直是要乱了祖宗法度！”

“一个小丫头片子，怕是连鸡都没杀过，竟敢妄言治理一州之地？”

面对群臣的嘲讽，沈青棠依旧跪得笔直。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她很清楚，这些人的嘲笑不仅是针对她，更是针对她“女子”的这个身份。

她不能辩驳，也不需要辩驳，因为在这个众臣围剿的环境中，她一个弱者的辩驳只是个笑话罢了。

“肃静！”景帝旁的大太监猛地一喊，笑声戛然而止。

而景帝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青棠，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沈氏，你可知寒州如今是何光景？十室九空，易子而食，你去了，活不过三天。”

“若臣女能让寒州百姓吃饱饭，能让蛮族十年不敢南下牧马呢？”

沈青棠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而非万千性命与自己的生死。

景帝瞳孔微微一缩，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案，不由得冷笑

“可真是好大的口气啊！但你觉得朕凭什么信你一个罪臣之女呢？”

沈青棠听到此处仿佛早有预料，将手伸入宽袖中，拿出了一卷厚厚的木折

“臣女知陛下担忧之心与忧国忧民之情，所以特带来了臣女这些年随着祖父与父亲四处游历因地制宜所撰写的《治国十策》请陛下过目。”

景帝闻言心中一惊这女子还有这本事，但面上仍与平常无异，只微微抬手，示意身旁的太监拿过来。

景帝在听到沈青棠要上奏折子后，心中早已盘算好不管折子内容有用与否，粗略看完这折子就允了沈青棠去寒州。

他并不觉得一个女子能写出什么，但心中已经有这颗棋子该用的地方。

其实景帝心中并没有多在乎沈家，而寒州这个地方，他一直都心中有数。

沈青棠只不是一个小小的女子，他也并不觉得她能掀起什么风浪。

只是他需要这段朝廷众臣被她的事吸引的时间来好好肃清这朝廷中的不良风气。

折子上呈过来后，上面的内容却让景帝越看越发惊喜，他不得不承认沈家的政治治国天赋着实优越。

这《治国十策》结合了各地实际情况，所给出的计策也都实为创新之良策。

他不由得由粗看转为了细细品读字字斟酌，到最后眼中是藏都藏不住的惊艳。

“好！真是好一个《治国十策》啊！沈青棠，这样看来你的确是有几分本事，那朕就给你这个机会，许你去展露手脚。”

接着又话锋一转

“但倘若你若做不到，朕不仅要杀你，还要将你沈家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若臣女做到了，”沈青棠眼底骤然爆发出一股骇人的神采，那是一种赌徒押上全部身家后的决绝

“请陛下收回成命，赦免沈家男丁。至于臣女……”

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似有千斤重：“臣女不求高官厚禄，只求陛下在寒州试行新政——许女子，亦可科举入仕。”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还要令人发指。

朝中大臣皆叹道

“女子科举？这简直是动摇国本啊！”

“你……你竟比你那爹还要癫狂！”兵部尚书颤抖着手指着她。

沈青棠没有理会，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女，立此为誓，若违此言，天诛地灭。”

景帝沉默良久，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最终大手一挥

“好，朕准了！不过朕要给你设个期限，倘若你在那躲上个数十年，朕龙驭宾天了都见不到你所承诺的盛况，那岂不为欺君之罪？”

说着就把玩着手中的折子，好似在思索着什么

但沈青棠却好似早已经料想到了陛下早会如此，急切的原地叩首请命

“五年，陛下只需许臣女五年时间，臣女必定给陛下一个焕然一新的寒州”

她心中清楚这不仅是给家人们争取活命的时间，更是给自己的保障

景帝却没有如她所愿冷声道

“三年”

景帝见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直接一句“沈氏，你没有与朕讨价还价的权利”堵住了她的再次恳求

随后直接下令

“即日起，封沈青棠为寒州县令，赐六品官服。至于沈家众人暂且关入大牢，暂不处置。

因着《治国十策》的呈现，景帝不由得对着沈青棠带了几分期待与好奇

“朕倒要看看，你这区区女子，如何让寒州的数千百姓填饱肚子，镇住那蛮族的狼子野心”

沈青棠听完圣令谢恩起身，身体因长期跪地止不住的抖着，但她仍尽力稳住身形，转身向殿外走去。

直到走出太和殿的朱红大门，殿外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她才感觉到额角伤口开始突突地跳痛。

她抬手按住伤口，指尖沾了一手热的血，满身狼藉。

但心中却想:这盘棋，她终于入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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