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查锦屏，险破奸计

夜色如墨，细雨淅淅沥沥打在织造坊的窗棂上，敲出细碎的声响，更添几分静谧之下的压抑。

桑妧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愈发浓烈，辗转反侧许久，终究是披衣起身，提着一盏素纱宫灯，朝着库房走去。

她总觉得白日里锦屏的丝线异样绝非错觉，那看似完美无缺的寿锦，仿佛藏着一双无形的手，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将她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贤妃生辰献礼乃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分差池，即便只是心中疑虑，她也要亲自查验清楚，方能安心。

守库的织娘见掌事深夜前来，连忙起身行礼，桑妧摆手示意无需多礼，轻声道：“我放心不下寿锦，过来再查看一番。”

打开库房，特制的锦盒静静置于案上，蚕丝质地的盒身温润细腻，里面装着她耗费近一月心血，倾尽毕生织艺完成的百福捧寿锦屏。

桑妧吹亮宫灯，将灯光调至最亮，小心翼翼打开锦盒，缓缓将锦屏取出，一点点展开。

银丝与彩线交织而成的锦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华贵的光泽，百种福字形态各异，笔意灵动，祥云绕寿，纹样精致，每一处走线都堪称完美，乍看之下，根本寻不出半分破绽。

她指尖轻拂过锦面，从顶端到边角，细细摩挲，眼神专注而锐利，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异样。

指尖划过锦屏中下部时，忽然顿住。

此处的丝线触感，与别处看似无异，却偏偏少了冰蚕银丝独有的柔韧韧劲，反倒透着一股极淡的干涩，若非她常年与丝线打交道，对每一种丝线的质感都了如指掌，根本不可能察觉。

桑妧心头一沉，立刻取来一旁的小银剪，动作轻柔地挑起那处经线，小心翼翼地挑开几缕丝线。

随着丝线被慢慢挑开，藏在内里的玄机彻底暴露在眼前——那几根深埋在经线之中的丝线，外表与冰蚕银丝毫无二致，内里却早已干枯发脆，轻轻一扯，便应声断裂，断口处粗糙干枯，与顺滑的银丝形成鲜明对比。

“枯线！”

桑妧瞳孔微缩，心底瞬间涌起一股寒意，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她常年研读《织艺要诀》，书中曾明确记载过这种阴毒伎俩，此乃特制枯线，以特殊药汁浸泡而成，外表能模仿任何丝线的色泽与质感，寻常人根本无法分辨，可一旦受力展开，或是遇潮遇风，便会从内部彻底断裂，让整幅绣品瞬间化为废丝。

好狠毒的计谋！

若是今夜未曾察觉，待到贤妃生辰当日，她捧着这锦屏当众献礼，届时锦屏碎裂，污秽献礼，便是藐视嫔妃、织造不祥之物的大罪。

在这深宫之中，此等罪名足以让她身败名裂，轻则被革去官职，逐出宫廷，重则直接被打入大牢，性命难保，甚至还会牵连到关照她的卫珩。

究竟是谁，竟要用这般阴诡的手段，置她于死地？

桑妧攥紧指尖，心头怒意翻涌，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冷静。她并未声张，而是小心翼翼将挑开的丝线收好，重新将锦屏放回锦盒，不动声色地掩去所有痕迹。

此事绝非偶然，定然是有人暗中潜入织造坊，在她不备之时动了手脚，而能悄无声息靠近内室，接触到锦屏的，定然是近日坊中出现的生面孔。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内务府新派来的、看似怯懦温顺的小宫女，所有疑点瞬间指向此人。

就在这时，织造坊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暗卫低声通传，一道挺拔的身影顶着细雨，快步踏入院中。

“桑掌事何在？”

卫珩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褪去了平日的温润，多了几分凛冽的威严。他一身玄色常服，肩头沾着细雨，步履匆匆，显然是一路加急赶来。

桑妧闻声走出库房，看着迎面而来的男子，心头那股慌乱竟莫名安定了几分。“殿下，深夜至此，可是有要事？”

“本王接到密报，华妃暗中安插人手潜入织造坊，对你的寿锦动手脚。”卫珩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锦盒上，神色凝重，“锦屏是否安好？可有异样？”

他一路快马加鞭，生怕晚来一步，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直到看见桑妧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桑妧颔首，将锦盒打开，指着方才查出枯线的位置，低声将自己的发现尽数告知：“殿下请看，此处被人换了枯线，若是明日献礼，后果不堪设想。好在今夜察觉，才未让奸人得逞。”

卫珩俯身细看，当看到那断裂的枯线时，眸色骤然变冷，周身泛起凛冽的寒意，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廷织造之物上动手脚，视皇家律法为无物！”

他本就料到后宫之人会对桑妧下手，却没想到竟如此不择手段，用这般阴毒的计谋，若是桑妧遭此劫难，他必定悔恨终生。

“此事定然是白日里内务府派来的小宫女所为，她借着协助打理丝线之名，趁机接近锦屏，做下这等勾当。”桑妧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来人！”卫珩立刻沉声唤道，暗卫瞬间现身一旁，“即刻封锁整个织造坊，不许任何人出入，将今日新来的那名小宫女带来见本王！”

暗卫领命，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过片刻，那名小宫女便被暗卫押了过来，她依旧是那副怯懦模样，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殿下饶命，奴婢不知犯了何罪，还请殿下明示！”

“你私自调换锦屏丝线，暗藏枯线，意图陷害桑掌事，还敢狡辩？”卫珩声音冷厉，目光如利刃般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小宫女浑身一颤，依旧矢口否认，哭得梨花带雨：“殿下冤枉！奴婢只是个打杂的下人，根本不敢靠近寿锦，何来陷害一说，求殿下明察！”

她心知此事事关重大，一旦承认，便是死路一条，故而咬紧牙关，拒不认罪。

桑妧缓步上前，蹲下身，看着眼前故作无辜的小宫女，语气清淡却字字清晰：“你潜入内室动手之时，以为无人知晓，却不知你留下的枯线，便是最直接的证据。这枯线乃宫中禁物，唯有后宫嫔妃宫中才有，你若是不肯说实话，那便只能将你交由内务府严刑审讯，到时候，怕是皮肉受苦，也难逃一死。”

她语气平淡，却精准戳中对方软肋。

小宫女脸色瞬间惨白，眼神躲闪，心底防线渐渐崩塌。她知道，若是被押去内务府，严刑之下，她根本撑不住，迟早会供出幕后之人。

与其被酷刑逼供，不如自行了断，还能保全家人。

只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忽然猛地咬紧牙关，嘴角瞬间溢出黑血，身体抽搐了几下，便直直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竟是事先在口中藏了毒丸，事发便即刻自尽，断了所有线索。

暗卫上前查验，朝着卫珩拱手：“殿下，人已绝气，口中藏有剧毒。”

卫珩眉头紧锁，神色愈发阴沉。

这小宫女自尽，显然是早就备好的后手，幕后之人行事如此缜密，定然是宫中惯于权谋之人，而能指使这般死士，又一心想要除掉桑妧的，除了华妃，再无旁人。

“将此人拖下去，妥善处置，切勿声张。”卫珩沉声吩咐，随即转头看向桑妧，语气瞬间放缓，带着几分愧疚，“是本王护你不周，让你身陷险境。”

桑妧站起身，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坚定：“不怪殿下，是我疏于防备，才给了奸人可乘之机。好在及时察觉，并未酿成大祸。”

“寿锦已被动手脚，绝不能再用，明日便是贤妃生辰，一日之内，重织已然来不及。”卫珩眉头紧锁，思索着应对之策。

桑妧却忽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笃定，缓缓开口：“殿下放心，我有把握，在明日生辰之前，重织出一幅完好的百福捧寿锦屏。”

她手中有《织艺要诀》的古法速成织法，再加上卫珩送来的上等丝线，即便时间紧迫，她也能拼尽全力，赶制出一幅不输先前的寿锦。

夜色依旧深沉，危机虽暂时化解，可幕后的华妃却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场更深的交锋，已然在悄然酝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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