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对头长着同一张脸

云菲菲躺在冰凉的地上，浑身湿透，衣服黏在皮肤上，冷风一吹，鸡皮疙瘩从脖子一路窜到脚后跟。

但她顾不上冷。

她盯着面前那张脸，脑子像被人按进了搅拌机——嗡嗡的。

陆云飞，阎王说没有坑？

不，不对。

陆云飞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那个疯批竹马的眼神是温柔的、黏腻的、像要把人吸进去的黑洞。

而眼前这个少年看她的眼神——

嫌弃？

不是装的，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真心实意的嫌弃。

就好像她不是一具刚从河里捞上来的尸体，而是一袋不知道谁扔在他家门口的垃圾。

这种眼神，陆云飞装都装不出来。

“你……不是陆云飞。”她声音沙哑，喉咙里还有没咳干净的水。

少年把湿透的刘海往上一撩，露出光洁的额头，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脑子也进水了？我姓陆，但叫陆北，陆北，你从小喊到大的名字，别告诉我溺个水把脑子溺没了。”

陆北。

原主的记忆像被人强行塞进来的压缩包，正在后台解压——

五岁泥地打架、八岁偷枣被追、十二岁她帮他打跑高年级男生……十五岁，河边，王秀兰笑眯眯地指着深水区，然后轻轻一推。

水花四溅。

岸上，王秀兰没有喊人，没有扔绳子，就那么站着看。

云菲菲猛地睁开眼，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不是意外，是谋杀。

而她，恰好在这个时间点穿越过来，接管了这具已经“死亡”的身体。

“醒了就起来，躺地上装什么死？”陆北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他已经站起来了，浑身滴着水，白衬衫贴在身上。

十八岁的少年，骨架已经长开了，但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

云菲菲没动，她脑子里还在处理原主的记忆碎片，但有一条信息非常清楚——

推她下水的人，正从人群里挤过来。

瓜子脸，丹凤眼，两个酒窝，看起来亲切无害。

王秀兰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菲菲，你没事吧？都怪我，我不该让你去抓鱼的……”

她说着就要来拉云菲菲的手。

云菲菲看着那双伸过来的手——就是这双手，推的。

她没躲，反而迎上去握住，眼睛弯弯的，声音甜甜的：“秀兰姐，你站的那个位置，看得清楚吗？”

王秀兰的手僵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哭得更凶了：“我看不清楚，我吓傻了，我腿都软了……”

旁边的大婶们赶紧安慰：“秀兰你别哭了，菲菲又没事。”

“就是就是，小孩子家家的，谁能想到出这种事。”

云菲菲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笑眯眯地问：“秀兰姐，你当时喊的是‘来人啊菲菲掉河里了’，对吧？”

王秀兰点头，眼泪啪嗒啪嗒掉。

“可你站的那个位置，”云菲菲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安静了：”离我落水的地方，至少十五米。你眼神这么好，能看清我掉下去了，却看不清我是不是自己跳的？”

王秀兰的哭声卡了一下。

周围的大婶们也愣了——对啊，隔那么远，怎么能确定是掉下去不是跳下去？

“我、我是听到水花声才转头的……”王秀兰声音发虚。

“哦，”云菲菲恍然大悟状：”所以你是先听到水花声，再转头，再跑过来，再喊人。

那你跑到河边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水里扑腾了好几秒了。你离得最近，怎么不拉我一把？”

王秀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婶第一个反应过来，目光变得微妙：“秀兰，你当时在哪儿站着呢？”

“我、我在——”

“她在岸上看。”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转头。

陆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靠在树上，面无表情，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我在那边田埂上，看到她站在岸上，一动没动。等了三秒，才开始喊人。”

王秀兰的脸刷地白了。

云菲菲看了陆北一眼——他在帮她？这个死对头？

不，他不是在帮她，他只是在陈述事实。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就是这样，冷冰冰的，不带感情，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我、我吓傻了嘛……”王秀兰又开始哭。

云菲菲没再追问。穷寇莫追，今天点到为止就够了。

她松开王秀兰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笑眯眯地说：“秀兰姐，我没怪你。我就是问问，你别哭。”

王秀兰的哭声卡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周围的大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微妙得很。

这时候，王婶清了清嗓子，果断转移话题：“哎呀，不管怎么说，北子又把菲菲捞上来了，这俩娃又碰上了！”

这一嗓子，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王秀兰可疑”拉到了“云菲菲和陆北又碰了”上。

“可不是嘛！从小打到大，碰到河里都好几回了！”

“这回不一样，你们看，北子抱着菲菲呢！”

“我没抱！”陆北的耳尖又红了。

云菲菲看着他那双红得透亮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陆云飞不会脸红。

那个疯批做什么都温柔从容，永远不会露出这种破绽。

这个人，真的不是陆云飞。

“抱没抱的不重要，”王婶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一起了：”关键是碰过了，按村里的老规矩，碰了就得负责，你俩碰了多少回了？数不清了吧？”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

陆北的脸黑了：“谁要跟她负责？我跟她是死对头，死对头懂吗？就是恨不得对方死了的那种。我刚才救她，是不想她死在我家河段里，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北子你脸都红成那样了还说不在乎？”

“那是冻的！”陆北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刚下河救人，冻的！”

云菲菲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陆北瞪她：“你笑什么笑？”

“笑你口是心非啊。”她眨眨眼。

他的耳尖更红了。

王婶拍手：“好了好了，散了散了，让孩子们自己处去。”

人群渐渐散了。王秀兰走得最快，几乎是逃走的。

云菲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笑容收了。

这笔账，她会慢慢算。

“喂。”陆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头，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手帕包着的东西，扔过来。

她接住，打开——是几颗糖，糖纸泡烂了，但糖还在。

“河底捞上来的，你的。”他说完就走。

云菲菲低头看着那几颗糖，原主的记忆涌进来——这糖是她攒了半个月鸡蛋换的，想送给陆北，托王秀兰转交，一直没送出去。

她抬头，冲着那个背影喊：“陆北！”

他停下，没回头。

“这糖是送给你的。”

他沉默了两秒，继续走。

走了五步，声音飘过来：“都泡烂了，谁要。”

云菲菲笑了。

她低头剥开一颗，软塌塌的，放进嘴里——甜的。

头顶的月亮很圆，河面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村子零星亮着几盏煤油灯。

她正要往家走，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

一道光屏在意识里炸开，字体还带特效，闪得她眼疼：

【叮！系统激活成功！宿主云菲菲，欢迎来到‘冤家结缘系统’施工地。】

【空间已加载，当前面积：3㎡（约等于一个厕所隔间，别嫌小，以后能扩）。】

【新手任务已触发：让陆北在三天内，“真心笑一次”。】

【奖励：空间扩大至10㎡+解锁种植功能】

【注：完不成任务，空间将缩水至0.5㎡，大概只够放一双鞋。】

云菲菲盯着任务面板，嘴角抽搐。

让那个嘴硬到死的男人“真心笑一次”？

她还不如再跳一次河。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陆北消失的方向。

看来还要先搞定这个陆北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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